空盔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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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高】《余温余烬》(下)删减、重发

【坂田银时X高杉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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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银时再度登上那艘飞船的时候,天色正好在破晓时。他在昨晚选定的那棵树下仍旧翻来覆去地梦到了过去的许多,对此他已经学会了不去在乎。早上鬼兵队的船不知道缘何向东行进了很长一段路程,但好在目标庞大,不然银时相信自己一定得苦寻很久才能有机会二次拜访。

 

在没有守备的情况下,银时只得自作主张按着当初走过的路线去找高杉居住的和室。但他刚登上甲板,就看见自己要找的人已然独自站在船头的位置。没人清楚他忽然哪里来的精神,明明昨天跟他见面时似乎连坐着都显得吃力。

 

船首的风很大,高杉晋助今天无端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和服,这同他往日秉持的着装风格相比几乎天差地别。由此银时觉得他这样立在呼啸的大风里,便仿佛正同黎明时的远空一道渐渐褪去浓重的色泽。晨风鼓起了他的衣袖,使人感觉他转瞬间便会远走。

 

“喂,你不冷吗,这里风这么大。”

 

银时张口才察觉喉咙是发紧的,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慢慢开始接受现实,可谁知不过是凝视这样枯槁的一道背影,他便仍然止不住心中泛滥成灾的悲戚。银时稍有慌忙地帮高杉绑了绑在大风里难免松散了的绷带,随后他触到高杉的低烧仍然未退。

 

原来一条小命可以就这样点点耗尽,银时相信再不会出现任何变故来阻拦高杉的死。他们都拥有非凡的人生历程,但非凡的背后又不可能没有荒诞横亘其中。

 

“你又来了,银时。”

 

“把船开这么远,大少爷想干什么啊。”

 

“听万齐说今晚有樱花祭,想着死前看看烟火也不错。就停在这了。”

 

“……”

 

“呵呵,少见呐银时,你也有不说话的时候。”

 

坂田银时无法不觉得这样洁白的和服与死亡太过相近了,他仍然相信高杉在利用自己的大限之期故意折磨着他早已所剩寥寥的坚毅与几近倾颓的耐心。高杉从始至终都淡然的过分,这不禁让人觉得将死的其实另有其人。

 

“太欺负人了吧,高杉?我怎么觉得只有我在被难过耍的团团转啊……其实你在逞强吧……对不对。”

 

银时说完这句话便缓缓上前一步把这道仿佛快被吹散的白影拥进了怀里,仍是硌人皮肉的触感,银时想等高杉示弱,等他流露哪怕只及得上自己内心中万分之一的忧愁也好。但他中途还是想起来,这毕竟是高杉晋助,既然是高杉晋助或许就从来不会示弱。哪怕刀剑真的生插近血肉,他也只管一味承担着。

 

高杉一言不发地望着已经大亮的晴空,他第一次觉得这样茫然。

 

“银时。你要是真的难过,就怪你我做了太多多此一举的事吧。不计后果胡作非为,报应终归会有的,这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

 

“嘛……自从老师死以后,我还真是无时不刻不想砍了你。你觉得是多此一举么?明明是我们活了这么多年办的最像样的事了吧,不过虽然这件事情到现在都还没个结果……”

 

“结果么?不急,等我去下面见了老师,自然就有了……”

 

“啊,是吗?那你还不赶紧趁着现在口齿灵便,跟我坦白?”

 

“坦白……呵,坦白什么?”

 

“啧。装傻是不是,坦白你爱慕我啊,坦白你要是离开我就难受得不得了。”

 

“……你是真的缺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哄你?……可别饥不择食啊。”

 

“以前我确实不缺你这些话……你要是不死,我可以一辈子不缺……所以你有本事,就好好活下去啊。”

 

银时左手抓着自己右手的手腕,以此桎梏着某人并直直地立着,他言辞里的流氓劲头在一点点消退,以至最后像孩子一样沉稳地撒泼耍赖起来。这招激将法谁都知道永远不会成功,所以高杉听完便低低嗤笑起来。期间银时的手臂搞得他有点不舒服,于是高杉默默推搡了几下,但最终还是作罢了。

 

晨起来袭的大风是迎面吹送的,它掀起两个人额前的头发,露出他们眼中看得见或看不见的伤疤。他们此刻都在缄默中显得赤裸,因为对于彼此的心思,他们几乎互相看得纤毫毕现。高杉忌惮着银时有朝一日同自己一样时刻委身于悲痛,而银时则忧心于高杉此刻所有显而易见的顾虑,他不想某些感情仍被搁置。

 

树林到了城市边界已经变得稀疏,可叶片造起的沙沙声仍然使人神智倍感迷蒙。

 

而就在银时焦虑到不能自已的时候,昨天曾侵袭高杉晋助的并发症便再一次出没了。银时只觉得自己两臂里的身躯又突然开始了激烈的颤抖,面前雪白的布料上反射的日光由此不断灼烧着他的眼睛。高杉的抖动依然伴随着仿佛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与干呕,所以不多时便有浓稠的血液滴落到银时交握的双手和与他们同立的甲板上。

 

腥味在空气里浮动,很快又被大风带走。高杉此次在咯血后将近失去意识,他如若离开旁人的扶持几乎无法站立。银时看见他几次挣扎着想睁开眼睛,但眼睑最后还是缓缓闭合起来。高杉的下颌悬着血,苍白的唇色便由此艳得骇人。坂田银时第二次遭逢这样的场面仍然显得木讷,几乎直到高杉就这样倒下去,他才想起抱紧他开始呼喊。

 

又子带着零星的几个下属是最先赶来的,银时看见这个姑娘冲在前面满面焦急却有条不紊的样子,便不禁心生苦涩。他忽然明白内疚也是可以戳伤人心的,他若是人人口中所向披靡的那一个,又为什么似乎及不上面前的这个女人勇敢坚定。

 

实则是担忧,但又像极了赌气,总之银时一个起身便把早就失去知觉的高杉晋助抱了起来,又子恍惚里泄露的迟滞是银时乐于窥见的可怜收获。他知道这没必要,但又无法控制。

 

“去叫医生,我先把他带到房间里。”

 

“不用你命令我,医生已经在晋助大人房间里等着了!”

 

“啊,那谢谢了,我这就带他去。”

 

银时横抱着一个衣着素白的病患向飞船顶部飞奔,这场面丧气的可怕,如同生者抱着死人在追赶一尊出窍的灵魂。又子和三两个随从紧紧跟在银时身后,而这个银时眼里的坚强女人其实第一次有点想哭。

 

到了之前见过一面的那间和室外,银时果然看到有人等在里面。所谓的医生仅带了一名助手,气氛便像是要为往生者入殓。

 

“把高杉大人放下,然后请各位出去等候。”

 

银时愣了一瞬,待又子差点厉声提醒他时,他才极不情愿地把高杉放到被铺上。某人的睡相仍然安稳至极,安稳的让人深感沉静却又总想快点把他叫醒,他不适合这样安逸的样子,起码现在不适合。

 

“我不能在这么?”

 

“抱歉,请您出去等。”

 

医生话音未落便开始了忙碌,坂田银时跪在原地,低头默声沉吟了一下,终归慢慢地走了出去。他颓丧着脸把和室的纸门关了起来,不省人事的高杉晋助就这样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退场般的消失成一道紧闭的门缝。他回过身,这才发现走廊里早就故人齐聚。

 

坂本和桂都默不作声地站在昏黄的灯光底下,原来他们近几天一直留在船上。这段走廊是不见太阳的,氛围很沉闷,但也并没有人想试图打破这种沉闷。万齐在昏暗中仍然戴着他的墨镜,但他的失落又实则覆盖着整张面容。

 

“还好我在船上留了医生,之前晋介非要把队医遣走真是太任性了。”

 

“那是因为晋助大人不想麻烦他们!……不过……还是谢谢你…坂本先生……”

 

“啊哈哈哈,没什么的。我们都知道,晋介他就是这么温柔又不坦率呢。”

 

“你太大声了,坂本!”

 

“啊?!啊……不好意思啊,假发。”

 

银时在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声里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回身找了面墙坐下来。这几天他似乎总在重复这个动作,想来他也是真的快到极限。而走廊另一边的万齐同样一句话没有说,银时之前以为会礼貌几句的是他才对。

 

仿佛一切都变得不正常了,但细究起来又让人理不清是从何开始的。感觉刚接到某人生病的消息时,并没有什么东西来干涉或是影响生活顺着它本来的轨迹流逝。但如今再审视眼前,又觉得一切早已面目全非。

 

银时把额头抵在自己一边的膝盖上,目光是较往常更加失去生机的一种空洞。但他知道桂一直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自己,于是他最后果不其然在余光里看见那个人慢慢走了过来,随后挨着自己用同样的姿势就坐。

 

“现在要是那小子不病倒,好像都可以喝一杯了。同学会都没这么齐全过。”

 

“真巧啊假发。他要挂了,你也想举杯庆祝一下是吧……”

 

“不是假发是桂……奉劝某些人还是趁早不要装了。从小鬼一块长到大,真当周围人都是笨蛋么。”

 

“啊,是啊,你别装了。你看你黑眼圈都像日食了,伤心到睡不着觉吧,要哭就哭好了,我们尽量忍着不笑。”

 

“银时,说实话你的黑眼圈才简直像……啊?!”

 

乍然听上去,这段对话理应是诙谐的,但这两个人语气却又都凝重的可怕。和室里并没有传出来什么值得捕捉的声音,而廊里的灯偏又在这个时候突然间熄灭了。灯泡发出啪的一声响,像秋末时猝死的蝉的哀鸣。

 

桂在堕入黑暗以前,恍惚听到银时的冷笑,浅薄的雀跃中透着浓厚的绝望。他明白,不吉利的事已然开始一桩接着一桩地发生,不知道高杉的辞别又具体排在什么时候上演。黑暗让他们所有人面前的纸门显出了一个规整的剪影,像天堂一样纯净,也像地狱一样苍白。

 

“灯又坏了。万齐前辈,您先照顾这里,我去一趟主控室。”

 

“还是你留下吧,在下过去就可以了。”

 

属于河上万齐的脚步声在黑暗里慢慢变远,银时借着这场意外到来的黑暗彻底把脸抵上膝头埋进了自己交叠的双臂里。

 

“你在发抖……银时。”

 

“……你自己癫痫不要乱怪别人。”

 

“……老师走后就没见过几次了,没想到原来剩下的机会这么少。……你很难受吧,说实话……我简直哭都哭不出来了。”

 

银时咬着牙,忽然不再说什么。但他其实很想反驳,他同高杉晋助的会面次数在哪怕老师死后也并不稀少,而且他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旧友或同窗的关系,一早就不是了……

 

其实那还是他们三个人离散后约莫第个四年头,银时辗转有了个狭窄却也算得上温馨的居住地。有关他的前尘往事,没人来问他自己便也不用刻意去提。如此无人干扰的日子,过得便可谓清闲。坂田银时的自愈能力是无论放到哪里都数一数二的,而这一点几乎拔群到让他的困苦记忆也连并伤痛一同被抚平到不常触碰的位置。

 

所以曾经的某一天,高杉晋助的突然出现是仿佛唤醒旧伤发作的不二元凶。那时银时正安然走在采购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臃肿的塑胶袋,里面装着各色的生活所需。他懒散的背影融进街市上往来的人流里,他不再像个武士,甚至不像杀过人。

 

起先坂田银时是被淡淡的烟味缠绕住的,这对他来说是绝对陌生的气息,于是拜于基因里携带的某种机敏,他多少警觉起来。但银时一时想不出有谁会有理由刻意跟踪或是向他寻衅,他试探一样照旧向前走,而问题的答案也在下一个巷口处恭候多时。

 

他花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来认出面前突然出现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对方着装华丽,富贵人物本不该是银时的故交,但坂田银时确实认识他。

 

“……高杉……?”

 

“呦,还认识我?”

 

高杉晋助拿开嘴边衔着的烟杆儿微笑着问道。

 

他确实变了,或者说他果然变了。

 

紫色头发覆盖下的雪白绷带仍然是扎眼的,毕竟当时坂田银时还没看惯高杉的这幅样子,他们便出离了对方的生命里。高杉把他的凝视收在眼底,而后返还了一个意味不明的乖戾笑容。银时手里提的袋子不经意便落到地上,因为快过期而降价的草莓牛奶由此便极不识趣地裸露出来,如同告诫着他们,你们都已经有了独属自己的人生。

 

坂田银时尽量不去想那绷带底下的伤疤,他只不断想着眼前人显露的变化。高杉已经完全长大了,脱离少年时期的青涩甚至眉眼里的稚气,他变得或许更加夺目。原来岁月攀附在别人的脸上才这样明晰可察。于是他更加情不自禁地想起他们之间缠络的情愫……

    

银时在感叹日久生情的毒辣时,仍不会忘记冥思高杉晋助非比寻常的气质,毋庸置疑他有张体面得过分的脸。他也同样会想起曾经高杉沉默不语时显现的冷漠,还有那凌厉中越来越多地展露出的孤傲,如今已通通蜕变成了某种韵味悠然的风情。

 

“你怎么会在这?”

 

“没什么,来跟你打个招呼。”

 

“呵,这是想我了?”

 

“啊……看见你这样,还是决定不想了。”

 

在这之后,他们的谋面变得秘密却又频繁起来,但见面时两个人并不多说什么,老师的死是不能提的,这一点他们都心照不宣。而相见的结果往往也很单一,他们可以不打招呼便在不见光的角落里拥吻,情绪到了甚至可以做爱。这样的种种行径都如同为了宣泄私欲,像是为了一己可以暂时搁置了仇恨。

 

可银时能意识出其中的微妙,他知道高杉晋助或许要做些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因为几次他在贯穿近高杉的深处时总能感受到这个人不经意泄露出的一点被隐藏的情绪,那是一种高杉先前从不显现的名为珍惜的诡异情绪。所以后来高杉晋助闹起的一连串恐怖事件无不印证了银时的这个猜想是正确的,于是他们仍会见面,只是不再会有任何接触……

    

简短的聚散成了家常便饭,这两人中没有任何一方清楚寂寞与怨恨相比究竟哪个教人心房更痛,他们只知道当寂寞堆积太高,已成摇摇欲坠的大难时,相见即会是唯一奏效的缓释方式。甚至根本无需碰触,只消一个从头到脚的完整对视,他们就又会恢复到自己乐于或是不得不成为的样子……

 

总之,他们都在暗中借助对方消磨着某些不得不排解的思绪,又各自乐此不疲地扮演着全新的自己。

 

冥思至此,他们头上的灯便恍然亮了起来,所有人起先不得不虚睁着眼睛才能适应光线。银时把头抬起来,并假作无心地抚了一把自己的眼底,他庆幸是干涩的。万齐不多时又走了回来,并站到他原来呆的位置。

 

坂本的滑稽早就无处施展,于是随后叫了桂一起去厨房捏饭团。想来也快到正午,和室里安静的绝不像在抢救垂死病患,由此银时不得不意识到,高杉必是已经醒了,只是他不想见任何人……

 

时间在苦等中极近艰难地流逝着,银时看着自己脚边的一碟饭团开始了不知第几轮呆愣。这本该是他的午餐,现在应该顺理成章地变作了晚饭。

 

期间万齐叫过两次门,医生所给的回应都是请不要打扰。银时听完便冷冷地笑出声,他不知该怎么缓解自己膨胀的挫败与无助。他知道高杉最后一定会见自己一面的,但他怕那个狠毒的人只留一口气给自己饯别。

 

银时无力地把手伸向那几个模样乖顺的白团子,银时忽然想起攘夷时他曾用同样出自假发之手的饭团哄高杉开心的日子。某人开始吃他早就冰凉的晚饭,因为怀念,也因为自始至终磨人意志的焦虑。美好的记忆总能提醒所有人,岁月是一去不复返……

 

待到一盘饭团被消灭殆尽,待到冷透的盘子被收走,银时空茫目视着的纸门才终于被拉开了……

 

率先迎上去的仍然是又子,她迅猛的仿佛没吃什么等待的苦头,但再迅速也终归还是被医生拦了下来。

 

“高杉大人请坂田先生自己进去。这是大人的意愿,希望各位不要难为我这个传话的。”

 

或许是不出所料的结果,但又子听完还是低下了头,她仍立在原处一动不动。银时不甚在意,只安安静静爬起来,他坐的几乎双腿都麻痹了,所以趔趄了好几次才终于站稳。

 

“啊,所以……那小子怎么样?”

 

医生起先疑惑地看他,也许没想到银时仍然会问。随后在场的人理所当然地看到他摇了摇头,希望便如同彻底泯灭了。

 

银时平静地点点头,他绕过或许在故意挡路的又子侧身走了进去,同时路过了落在地上的几滴可怜的眼泪。谁也说不出什么……医生帮他关好了门,便去找坂本交差。

 

昏暗的和室里变得什么气息都没有了,无论血液、熏香还是那该死的烟草的气味。银时差点以为高杉晋助趁着医生报信的功夫就已经悄悄咽气,但好在没有。他仍然躺在那床被铺上,睁着眼睛显得很平顺。窗户始终大敞着,窗外已经是夜晚,银时有点哑然,但也不算过于出人意料。

 

“终于肯见我了?”银时跪坐下来缓缓地问。

 

高杉确乎真的已在弥留之际,因为他曾经的奄奄一息里渐渐映出了些许生机,目睹过死亡的人知道这大约是回光返照,也知道其中一贯蕴含的狂喜与哀恸。银时看到高杉晋助污浊的瞳孔重新晶亮起来,并且最终对焦到自己深渊一般苦闷又强颜欢笑的目光里。

    

随后,坂田银时捉起高杉的一只手,带着它直接探进自己的怀里,它们的终点是胸膛上那片距离平缓搏动的心脏最近的地方。这姿态如在起誓,高杉即便已经没了更多的气力也仍然能感受到从指间传达而来的力量,那是仿佛能为他续命的触感。某人大概下决心重拾自己遗弃许久的坦诚,他想自己此时此刻一定要把一件简单的事简单地表达完整。

    

因为有人就要上路了。

    

“你一直不让人进来,想了一大堆话要说感觉也忘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没什么可说的了……?”

 

“怎么可能?……实话跟你说,刚才我一直在想我大概有残疾……”

 

“嗯?呵呵……这是怎么讲?”

 

“……心长得太小了,以至于里面连装个人都装不完整。你知道,从前有个叫高杉晋助的大少爷横冲直撞地就闯进来了,真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霸道的不得了……不过可惜这里确实不够他长大啊。……然后他才长不高的吧,身长就只有易拉罐那么大点儿。……高杉,说来你已经没了一只眼睛,所以有些事我不允许你再一知半解……信我喔,阿银的小心眼里…不管完不完整,其实是只有你的……”

    

银时许久没有把语速放过这样缓慢了,他说话间始终盯着高杉的眼睛看着,他想确保对方接收到了自己的发话。但那到底还是一只属于病人的眼睛,他看见高杉仿佛置身事外地望着屋顶几乎无动于衷,但他目光中的那份空茫却又似乎带了一种无法掂量的沉重。

    

“……呵。事到如今,还是这么会说漂亮话啊…我怎么觉得你心里装得下整个宇宙呢,万能的万事屋。”

    

高杉晋助尽可能地把万事屋几个字咬得紧一些,这是他的玩笑,也能算做他抛出的一种挖苦,他从来不喜欢刁难谁,但对坂田银时他却又偏偏喜欢走走偏路。

    

“嘛。这个随你怎么说……就当我心胸宽广装得下整个宇宙吧…但是唯独你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哦。”

    

“……”

    

“不说话了?很感动吧,快点说你爱我吧~”

    

坂田银时紧了紧自己始终握着的手,他或许并没想过去等高杉的回应,心知肚明又从不被明说的情意最磨人心志,但银时已经被如此消磨了许多个年头,所以他全然可以更为平静地面对。

    

“……”

    

“啧。真要憋一辈子啊,别这么不可爱行不行,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就差那么一句话了么,其他的可是该做的都做了呢。”

    

“呵…咳咳……你还不走?”

    

“这次不走了。打死也不走了。”

    

“……你当这是哪里啊……你是走是留…在我没咽气之前总归是我说了算。”

    

“怎么,还要下逐客令?……那我等你睡着吧,你睡着了,我就走……”

    

话音一落,这之后便再没人对银时的去留问题多做纠缠,睡着的暗示很明晰,某人明白他铁了心要送行。

    

而高杉晋助也已经渐渐能够真正看清眼前的东西了,他明白某种类似结局的东西正在逼近,不然他不可能恢复这样好的视力。此时已是夜晚,屋里很久没有点过灯,于是衬得银时背后那扇大开的窗户里露出的夜景深邃又明亮。樱花的香味不断吹进来,温热、芬芳,甚至让人感动得眼角湿润。

    

今天是樱花祭,惯例会有烟火。

    

高杉偏过头去看那片仅有星辰的夜空,而银时则静静目睹着那张正在认真凝望的脸,他终于把交缠的拳头从自己的怀里收回来,随后双手握着高杉枯瘦的指头和掌心。高杉晋助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他不可自知的童贞,坂田银时无法不产生哭泣的冲动,但他终归还是竭力平复了心中那些瞬间而起的波澜。

    

随后教人猝不及防地,烟火便在黑幕间炸开,绚烂的光在高杉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明灭。

在此之后,坂田银时确定自己再没看过这样夺目的烟花表演……

 

“银时……”

    

“啊啊,我听着呢。”

    

“还记得小时候的那几个枇杷么……我每个都尝过了,没有一个是甜的……所以,我也没办法呐……”

    

烟花仍在争先恐后地升腾,而坂田银时却仿佛再也发不出声音。

    

他再度有些哽咽起来,不过好在无数辛苦承担下来的苦难让他确乎再不能真正哭出泪水。他明白高杉话中的典故,那是银时儿时借着玩笑对他表述的一种其实叫作真心的东西。

 

‘枇杷你自己留着吃好了,要是甜的话,你就得跟我承认你爱慕我~’多年前的坂田银时讲什么都是戏谑的口气,他想不到未来他会为此略有悔意。而他也更加想不到,高杉晋助当时执着维持的缄默中原来有这样不为人知的羞涩与无措。

    

该怪枇杷不甜,还是宿命苦涩呢……

    

“呵呵,所以你果然从那时候就迷恋上我了吧……那为什么不撒个谎呢?反正我又不会揭穿你……我真是巴不得它甜得要命呢……!”

    

银时前半句话说的仍是轻浮的语气,他仿佛在竭力模仿儿时的戏谑,但后半句他又说的极其恳切,对于失误没有人不曾想过弥补,哪怕已经为时过晚。

    

银时说着便把身子匍匐下去,他的前身覆盖在高杉重病的躯体上,以此让自己的气息笼罩着他渐渐变低的体温,如今绝望几乎是有形的。他们的呼吸吹拂在彼此的耳侧,这样的姿态暧昧过头,所以发生在生离死别的当下才这样刺痛人心。

    

“我说,你不知道吧,养乐多可是都出银桑我最爱的草莓味了……所以你能不能别死了啊……”

    

“嗯?…这是你第一次求人吧…银时……这么难得的…报复你的机会……我就不答应你了……”

    

“喂。你报复我的还少么…?”

    

“……别再露出这副样子了……反正以后没人看得懂了……”

    

“……”

    

这当然是一句无比残忍的陈述,原来高杉晋助清楚银时眼底那份仿若透明又切实存在的忧愁究竟指向何人。银时料到他会对此做隐瞒,但如今伪装败露仍然让他欣慰又心痛到无法自拔。此刻高杉在他的拥抱下又开始细微颤抖起来,银时知道是病症再度发作了,只是他到底不能再咳出病血。高杉的呼吸气若游丝,但目光中那份莫名的坚毅却自始至终都在熠熠生辉。

    

 “今年的烟火真美啊。……你说…老师又会来敲我头了吧……不过总算能见到了呐……”

    

高杉的话音同祭典的最后一朵烟花一同落下,银时由此无法不紧张地抚上这个病患的头顶,他痛苦于自己不能再将这段相拥的距离缩至更短。然而高杉其实并没有马上咽气,只是喘息开始一阵衰弱过一阵。他们侧脸相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外面买章鱼烧的小小摊位足够收工。

    

银时还是哭了,眼泪安静地浸润在他确保高杉看不到的地方。他内心平静到令人讶异,只因为这样的离别确乎并不适合声嘶力竭。何况这种感情复杂却又着实深厚,所以悲戚无需用嚎啕来表达他们也能互相理解。

    

 “……高杉晋助,现在给我听好了……我很爱你……无论如何,我拜托你一定要记住……知道你病重我是真的怕了,这次是你赢了。”

 

银时的声音颤抖的像是快要挨揍的小孩子,他的勇敢和担当都如同消失到了未知的地方,似乎让人再也寻不到踪迹。

 

“呵……二百四十八胜…二百四十六败……说这么多……不怕我听不清啊……?”

 

“听不清?这没关系,我可以再说一遍,我很……”

 

“啊……行了你…”

 

“听清了?那就要好好记住。”

 

“……呵呵……我试试看……看能不能记住……”

 

“啧,不是让你试试看是一定要记住。”

 

“嗯……记住……”

 

在这个夜晚过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银时都不确定此时高杉所说的这句话究竟是切实存在的,还是根本是他自己的幻觉。他只记得高杉的眼睛缓缓地闭合起来,睫毛慢慢扫过自己颤抖愈发剧烈的脸颊,高杉晋助半边的头发都几乎湿了,换做以前他们可以为此争吵很久,但现在他仿佛都没有理会自己的心思……

 

“……喂……晋助……?

 

晚风在窗外涤荡,世界忽然静的如同已经死亡。

 

高杉晋助承诺给银时的话语或真或假也都就此在他耳边熄灭,这具躯体强撑至今已然了无了温度,银时再也感受不到心跳,哪怕细微如同颤抖的心跳。

 

他确实成了尸体。

 

银时仍不肯把自己的侧脸离开高杉冰冷的面颊,他终于可以哭出声了。悲恸在他自以为控制良好的状态下竟然顷刻就已决堤,坂田银时曾经以为自己再不会这样声泪俱下……他曾经分道扬镳的挚爱、他漫漫荒度的旧时光阴、他徐徐远走的年少岁月,这些他以为自己一早失去了的东西,如今才是真的失去了。所以这场送行便显得如此不尽人意甚至简陋至极,因为死去的故人与旧事于银时而言这样紧要,也因为他不能让哭泣显得更加哀戚。

 

银时对着并不空荡的心房不断悲叹着……

 

会重逢的……所以暂别了……

 

******

 

夜阑俱寂,参与祭典的人流早就散去,小路上安静的不像不久前才聚集着人群。樱花仍在晚林间怒放,有人的葬礼也在一道低调地进行着。

 

不到十个人组成的极小圈子包围着一团熊熊灼烧的大火,没有人哭泣,哪怕所有人觉得最该哭泣的那个此时也平静地站着。火葬是高杉交托下的唯一遗愿,银时在万齐转述出这件事以后,不可自知地凝了凝眉,他想高杉或许仍在怀念早已成灰的松下村塾。

 

火焰旺盛的可怖,炙烤着观望的人仿佛把他们强行投入了盛夏。木柴在燃烧时发着依稀的劈啪声,这火或许可以烧至清晨才将熄灭,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火势里找到那个人的影子了,他素白的衣服应该早已卷边焦烂最后变作乌有。

 

鬼兵队留到最后的几个不知姓名的人终于拿起行囊决定趁着夜色离开了,告别的话可能已经提前说过,总之他们没再对万齐之流交代什么便毅然上路。

 

万齐随后取来了高杉常穿的几件和服,并不发一语地通通掷入了火里。坂本辰马见状率先笑出声,那是像怪物一样愚蠢又苦涩的笑。

 

“哈哈哈,晋介他,还真是很喜欢华丽的东西呢……”

 

洪亮的话音一落,他便和假发一同擦起了鼻涕,而剩下的人仍然只是静立着。

 

火焰最终还是被人为熄灭的,不然他们怕高杉晋助小小的骨殖会被烧化。病人的骨灰是黑白交加的颜色,银时在捡拾的时候默默地想着,心脏便不时绞痛起来。骨灰坛被万齐揽在怀里,银时先前忘了这件事的着落,于是盘算着自己要不要直接上手抢夺。

 

可最后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白色的小罐子是被主动送到银时眼前的,鬼兵队仅剩的三个人全都不带惊异地看着他,类似等待他接受。

 

“这个,就交给你了。”

 

“……我?”

 

“……晋助的意思。”

 

于是,一罐带着烈火余温的生命余灰便落到了银时的怀里。‘晋助的意思’,这五个字沉重到银时登时就倍感窒息……

 

但也就在短短的某一刻,坂田银时忽然明白了何为感情所赠的骄傲。就是仿佛浓夜里最为人惊叹的花火燃烧后所留下的余烬,从高空中遥遥缓缓地坠落到了自己的怀里…且仅仅落在自己的怀里,亦如降临到它自始至终笃定的归宿里……

 

银时双手抚摸了一下平滑的瓷釉,他再不能总结自己的心绪。

 

河上万齐始终站在他的对面,所以银时这才看见他的背上多了把琴,仿若是之前看高杉拿着的那把,而又子腰间失踪数月的双枪也回来了,确乎没有人在悲伤里泥足深陷……这是大抵可以算作一种高杉晋助留下的好处。

 

待火星泯灭而仅剩袅袅烟尘,六个人便由此也决定一同分别,带着他们新生的目标与始终未变的信念,于长夜里默默地相别。

 

坂田银时向他的万事屋慢慢行进,他知道自己要给那两个小鬼介绍新的成员了。月光此时出奇的亮,这让走在归家路上的人似乎永远不致迷失。

 

“小不点儿,我现在带你回家哦。”

 

“然后记得变鬼来吓唬我啊,我做最丑的表情逗你开心……”

 

“还有……感谢你的第二个遗愿……”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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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高】《余温余烬》(上) 删减、重发

早年煮的冷饭,删掉了一部分累赘的东西重新发出来。


写这篇的时候万齐还活着,一转眼真是物是人非。


不过好在银高结婚了。


本文是高杉死亡梗。时间为“虚”死以后。注意避雷。ooc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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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X高杉晋助】

 

******

 

银时不记得自己之前喝过酒,但醉意浓厚过一切,他在蹒跚中极力维持着朦胧的意识,缓慢地走在一条狭长幽暗的路上。

 

此间有水声不断传过来,空气的湿度很大,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他只知道自己正遭受着低温无孔不入地侵袭,阴冷的气息甚至不放过细小的骨缝。

 

眼前的路很笔直所以无需斟酌方向,银时脚下总在无意打滑,青苔似乎有很多。于是伴随着无数次怨叹,他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此时四周的景象也终于在墙面上窄小的窗口外所射进的月光中显出些微轮廓,这里应该是座水牢,囚室规整地排列在小路两侧。褊狭的空间里阴暗且肮脏,还有老鼠静静游动在目之所及的地方……

 

“银时。”

 

不久便有人喊他,这声音低沉熟悉还偏偏透露着宛如来自鬼魅的凄厉。银时的颤抖不单出于恐惧,某种异乎寻常的不安感同样鼓动着他的心跳。他只好循着声音慢慢望去,而后于目光终点,他果然看到了一尊瘦削的影子。

 

牢中浑浊的水面反射着粼粼微小的光斑,污水浸泡着那个神秘人物一半的躯体,他的衣衫已然被浸湿到看不出花色。随后坂田银时又在可怜的光芒里,望到了一头被鲜血污染的紫色乱发……

 

在银时持续良久的怔愣中,那个低垂的脑袋终于默默抬了起来。坂田银时果不其然看到一只瞳光碧绿的眼睛,那是这个伤痕累累乃至奄奄一息的人身上仍然也是唯一璀璨的东西。他的嘴唇涂了血,颜色艳到使人恍然间就会忽略这样明晰的伤痛。

 

坂田银时或许一早就认出了这个人,他想喊这个伶仃囚徒的名字,那个他恨不得嚼碎在嘴里的名字。但是他发不出声音,甚至连张嘴的动作都进行的很滞涩,如同被人降了不至身亡却磨人意志的恶毒诅咒。于是在漫长到教人发疯的缄默中,那人也只是盯视着银时的眼睛,缓缓泛出了一撇不可名状的微笑……

 

那个神情细究起来,终归还是掺杂了太多的温和与凄楚,几乎不像这个人所持本性下理应流露的样子。

 

所以毋庸置疑的,这一切看来仅仅是个荒诞过头的惨梦……

 

******

 

银时怵然睁开眼,随即就看到了天花板角落摇晃的蛛网,原来这里不过是他许久没有清理过的老巢。

 

电视机这几天一直开着,且被他故意停在一个搞笑节目播放频繁的频道,所以笑声始终充斥着整个房间,这几乎让人淡忘了愉快的真正意味。新八和神乐数日前就被自己赶到了阿妙那里,于是无端歇业的万事屋如今只住着一个即将霉烂的闲散人员。变质的没吃完的速食品堆的到处都是,屋子里的空气极不好闻,腐坏的味道与怨气相较不知哪个成分更多。

 

少有人知道坂田银时究竟在和谁赌气以至于突然这样自闭,他甚至在郁闷之余排斥所有人介入他此刻的生活。他一直是这条街上有名的乐天派,即便这或许仅仅是个表象,但坂田银时几天来确实像极了一个痛苦不堪又不可自医的危重病人。

 

更为繁密的悲痛是一点点攀爬上来的,如今银时的睡眠时间都在被某件事堂而皇之地占据着。

 

“混蛋……觉都不让睡啊。”

 

疲惫让坂田银时自言自语的声音都挂上沙哑,这句谩骂语气上并不尖锐,所以里面混杂的愁绪突兀到一目了然。他又梦到了高杉晋助,这本该是件令他习以为常的事情,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高杉在他梦里便永远是那样一副病恹恹乃至将死未死的样子……

 

坂田银时躺在地板上翻了个身,他渴望时间静止,不然日子再这么消磨下去,他怕自己终归会等到那个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悄然降临……万事屋几天以来都门窗紧闭,室内照不进阳光,可即便如此,形同密封的房间仍然使他心慌,银时明白自己不可能就此躲完余生,但他成长至今倍受磨砺下仍旧顽固不化的那点恐惧,又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战胜的。

 

想到这,万事屋厨房里朝着主街的窗户便开始震动,这是最近经常发生的事。介于坂田银时逆天的好人缘,试图来宽慰他的人一直络绎不绝。这种现象足够暖心,但银时却没了沾沾自喜的力气。

 

“哪个混蛋啊喂?!别再烦了啊!阿银我产褥期需要静养啊静养!”

 

银时躺在地板上朝着窗子吼,胡说八道的本事又仿佛从不退化。然而捶打忽而显得过于剧烈,银时知道外面的某位不速之客已经把木质护栏破坏掉了。

 

“啊哈哈哈!金时你开开门让我进去,我就是听说你产褥期所以特地来探望你啊!”

 

外面把窗户当门板捶的笨蛋不着调的程度同这位病号相比倒也是如出一辙,不过银时在听出是坂本辰马的声音以后,却只能更为无措起来。他不得不从地板上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他很紧张也同样畏惧着自己的紧张,于是他只好效仿对方的高昂语气来抑制翻搅的情绪。

 

“瓦擦!别敲了,修理费很贵的!另外你少给我见缝插针,我说你个白痴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产褥期吧!……找我干嘛?”

 

“你先让我进去,金时!”

 

银时言语里流露的情绪落差很大,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波动,他很负责任地回馈了那句无所谓的玩笑,随即便于内心更深的地方问询自己,那种事是否真的到来了?……不久之后,银时妥协了,他终于从地上颓靡地爬了起来去开那扇窗子。坂本是近些天来唯一叫门成功的勇士,因为他是少数几个关于坂田银时“产褥期”背后原因的知情者。

 

坂本穿着木屐直接从窗外跨了进来,这是两个同样气色不好却仍旧佯装滑稽的人。坂本的笑容有点苦涩,这份杂质看在银时眼里烦躁得要他性命。

 

“怎么,那小子不会挂掉了吧……?”

 

“啊哈哈哈,才没有,让你直接见到遗体,我会过意不去的。”

 

“那你来干嘛,没听说过葬礼的礼金要提前上门收啊。”

 

“唉……你们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这种架我可不会劝呐,金时。”

 

银时戛然间便有些语塞了,他第一次在这个戴墨镜的白痴面前哑口无言。毕竟他完全能意识到自己异样的情绪里掺杂了什么,太明显了,坂田银时的怨怼与难过明显到让他这样一个习惯表演的人也干脆无力遮掩。

 

事实上……高杉晋助患病了。

 

与如今这个无病呻吟的坂田银时不同,危重病患其实是高杉而不是他。

 

“怎么样……他是不是过些天就会被这点病带走小命了啊……?”

 

“你知道那不是小病啊金时,晋介他,已经很了不起了啊。”

 

坂本诚恳地维护着,而银时仅在对话中途便又趴回到了地板上。他需要更为努力才能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亦如努力地做着某种尽人皆知的无用功。他心情很不好,且并不清楚理当发泄给谁,抑或如何发泄。

 

“了不起?呵……确实了不起……长得那么小巧还能五脏俱全。”

 

内容老套的玩笑过后便是一段沉默,来自坂本辰马的默不作声会让人觉得压力倍增,坂田银时虽说对此从不畏惧,但奈何他现在早已浑身软肋。

 

银时在不算遥远的数月前添了繁多新伤,那些创口来源于对过去的仇恨与罪孽的了结。只是新伤又牵连出他曾经见义勇为或多管闲事时落得的旧患,总之害他卧床苦苦将养了大致一个多月。而消息也是在他将将痊愈的时候传来的,高杉晋助罹患肺结核,且已至晚期。

 

在那之前,大病初愈的坂田银时才刚刚觉得自己已然获得了资本变得真正放松与自由……

 

这个消息初来乍到是让坂田银时消化不了的,首先他只能意识到这也许不过是场微不足道又被小题大做了的肺病,然后他琢磨着,才切实领悟了其中那些定会威胁人性命的成分。银时怔愣了片刻,回神的瞬息间也只是回想到高杉手里的烟杆儿,想起烟雾缭绕的背后,那一张确乎活该至此的可恶嘴脸。

 

吞下这个消息后的一两天里,他都显得异样的正常,像是一个感性惯了的人忽然习得了冷眼旁观的本事。坂本和桂也在最初的惊愕中变得了然,不过这种心领神会是教人难以欣喜的。银时而后的爆发并不显得剧烈,他只是仿佛突然爱上了独处,于是旁人一概变成了他眼中的障碍而遭到他的竭力忽视。

 

许多人想起刚见到他时的样子,明明早已身无长物,却仍然一脸患得患失……

 

“啊哈哈哈哈,还要躺着么金时?你这里再不收拾一下,客人看了会生气呢!”

 

坂本进来时嗅了嗅房间里的气味,那是种幽微的腐烂气息,如同肉眼瞧不见的内伤又时而显现出了可见的征兆。他面前的坂田银时从未这样颓废过,因为他必然没见过几年前初到这里时的那个潦倒的落魄鬼。

 

“你走了这里就不会有客人了,厚脸皮。”

 

“没客人,那万事屋就没法开了吧?”

 

“……”

 

“啊哈哈哈哈,那你就出去做做客吧,人一辈子因为不想送客就干脆不接客会很寂寞呢。”

 

“滚出去,工口混蛋……”

 

“别再吵了呦,再吵也要见面吵嘛,机会是真的会越来越少的。你知道的,金时。”

 

“……出去……别逼银桑我动粗。”

 

坂本并没有听完他的威胁,他走时假作匆忙甚至没有再帮银时掩上窗户。阳光由此毫不应景地投射进屋里,灿烂的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误闯而来。银时以为今天是理当阴天的,或许是因为梦里的牢房过于阴暗。他再次从地板上爬起来走到窗边,从这里无法直接看到外面的街景,但不妨碍香味原原本本地吹送进来,银时意识到这是个落樱满地的四月……

 

‘呵,你可真会挑日子……’坂田银时这样悲凉地在心里喃喃念着。

 

最后,他还是砰的一声大力合上了窗子,明媚于他而言向来无关紧要。银时伸手挠了挠头,转脸就去找剩下的草莓牛奶喝。桌子上堆了许多个盒子,而没空的只剩下一个,他扬手就想干掉,但可惜里面的牛奶早就发酸,呛得人鼻子都渐渐变红。

 

于是坂田银时便开始盯着那半盒酸腐的牛奶发愣,如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对峙。他顺便等待眼里的潮气退却,不过他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阿银出去买牛奶。”

 

不知多少天没被自己碰触过的万事屋大门终于打开了,只是首先贯入的却不是新鲜空气与耀眼光芒,而是堆积在银时家门口外的众多食品,这自然来源于那些口是心非的可爱邻里。银时弯腰把地上的购物袋逐个提起来放进屋里的桌子上,他看到每个塑料带里都有大盒的草莓牛奶。

 

这大抵是能支撑足足半月的量,于是他确乎有了不必出门的理由……

 

“好吧,小不点儿……我去看看你……”,家门永远不用上锁,银时向外走的姿态显得暌违已久的利落。

 

******

 

鬼兵队破损的飞船仍然停据在远离城市中心的山林里,银时骑着自己的小绵羊需要消耗四十分钟的时间才能抵达,他一路上路过无数棵樱花满枝的大树。

 

银时到站后把车停在距离那个庞然大物最近的一丛灌木旁,然后徒步向高杉晋助的老窝逼近。坂田银时中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立安好的机车,像在阔别一头自己相依为命了多年,亦有血有肉的牲畜。

 

飞船上的人少了很多,有的是在之前的战斗中死去,有的大抵已经被遣离。

 

那人似乎真的大限之期将近,因为船上全然没了守卫,只如同一个即将废弃的巨大虫蜕。银时还不知道高杉在哪个位置,他从没参观过鬼兵队飞船讲究又华丽的内部,他仅仅在甲板上同那人象征性地比划过两下便非常戏剧性地离开了。银时试着寻觅河上的踪影,他们前阵子算是有了些交情的。

 

“你来了,白夜叉。”

 

银时应声转过身,然后不得不在心里称赞自己逆天的念力,来人果然是河上万齐。对方不出所料消瘦了许多,他背上的琴不知缘何已经消失,或许是因为之前损坏了仍未修好。

 

“晋助在飞船顶层的和室里。…在下还有事要办,所以失陪了,请你自己上去吧。”

 

“你……啊啊,你去忙吧。”

 

银时撞见他显得有些过于合乎时机,所以他下意识便想询问万齐的真正去向,毕竟他的晋助大人仍在缠绵病榻,期间能有什么事重要过此。但银时终究闭了口,他害怕眼前这个人用同样的问题质问之前那个懦弱到足不出户的自己。虽然他或许有能力对此解释清楚,但那需要漫长的岁月供给他从自己与高杉晋助相遇开始一直讲述到此时此刻。许多感情的异变永远不能被总结而只能被缓缓回顾。答案全部在琐碎的点滴里,消逝的日子终究无法被总结出重点,这永远教人头疼……

 

河上万齐没对银时的脸做出任何平淡以外的表情,看来他的这次到访确乎是其意料之中的事。万齐离开的背影很安定,安定到让银时略有不爽。所以直到那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坂田银时才转头看了一眼飞船最高的位置。那里有着格格不入的木质窗棂,那里大概就住着高杉晋助……

 

高杉晋助。银时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他总是叨念多次所以偶尔竟显得陌生的名字。

 

坂田银时默默向不远处黑洞洞的门走去,那仿佛是四散人间的天堂口,又或是人间唯一的地狱门。楼梯很陡峭,但却是通向目的地的唯一捷径。他缓缓向上攀登,银时似乎有生以来第一次不惧黑暗,这多半因为此时此刻身边并没有人嘲笑他。无人观摩的洋相坂田银时从不出演。

 

顶层的地板仍是木质的,甚至周围的一切都不过是普通和式住宅应有的样子。这种让人理解不能的古朴装潢出现在飞船的铜墙铁壁间宛如玩笑,却又意外合乎那个人的诡异性情。

 

面前是一段短而窄小的通道,于是银时站在楼梯口一时犹豫起自己的转向。而后他才感受到平缓的呼吸,这归功于他在险境中练就的敏锐感官。沉稳的气息是从右侧传来的,他随即沉默着寻了上去,然而其实一转弯他就看到了属于高杉的房间,因为那间和室的门外睡着一个金发的姑娘。‘是叫来岛又子吧’,银时这样想着。

 

又子显得疲惫至极,毕竟适应过战场的人不会睡得这么沉。她的眼底已经发青,一条手臂始终搭在她身侧的木盆上支撑着她近乎一半的重量,盆里是浑浊的水和漂浮着的纱布。来岛又子的腰间同样不见了双枪,银时忽然想起河上的琴,这种似有若无的联系让他无法不觉得酸楚。走廊里一直亮着盏敷衍了事的灯,所以理当昏暗,光影让这个睡相安逸的女孩子了无了凶悍的气质,若是不抱着这盆血水,银时觉得她看起来一定会更为美好。

 

‘高杉可是个大祸害,你何必招惹他呢。’

 

银时在心里呢喃着,一边推开另一侧没有被又子倚着的门,这个姑娘始终没有睁眼,所以银时更加无法探究这背后的劳累。

 

只是门内的景象一点一点地在视野里明晰起来,坂田银时意外地平静,因为他真正熟悉的味道愈来愈浓烈,所以这样的平静仿佛是种本能,它能让银时心里摇摇晃晃的穹顶恍然间变得坚固异常。

 

和室里是干脆没有灯光的,窗户也仅仅开了一条窄小的缝隙,蔚蓝的天只露出一线,而射进来的日光平均分割着整座空阔的房间,也平均分割着一床薄薄的棉被。金黄色的光束一直落到银时的脚边,这让他不知缘何感受到了一种终被成全的等待。

 

高杉坐在和室的正中间,那是个无法不与孤独沾边的位置。他坐在刺绣华丽的铺盖上,薄被遮着他生病以来愈发瘦弱的两条细腿。他个子很小,所以当人们不去看他眼睛和身手的时候,大多都会马不停蹄地可怜起他,何况眼下他又重病缠身。正如银时就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瞬间到来的心悸,但他掩饰的很好,分开的那十年里他确乎每天都在练习如何掩饰仅仅在高杉面前原形毕露的在意。

 

“不怕传染么,肺结核可是会传染的银时。是不知道还是胆子突然大了?”

 

高杉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他在摆弄手里的三味线,紫色柔顺的发丝遮着他的侧脸,银时无法看清他的表情。高杉枕边放着香炉,烟云袅袅升腾着,但是空气里的血腥味仍然让人无法忽略。

 

“阿银可是特地来探病的,你这么待客简直丧尽天良啊……”

 

这句玩笑和平常的无赖语气有所不同,银时始终板着脸,前不久的那场战役平息以后,那些他原以为可以消失的憎恶眼下又突然席卷上来,此刻高杉的姿态令他烦躁,而他也无暇追究其中的缘由。

 

“啊,是么,那真是冤枉你了。……坐吧,要喝茶么?”

 

“算了,你手下泡的茶我可不敢喝。”

 

这时门外起了动静,其实银时刚刚把纸门合上坐下来时,又子便端着水盆离开了。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和水花动荡的声音,那个叫又子的姑娘原来在装睡,恐怕是为了避免自己一看到银时佯装无关痛痒的脸就忍不住上前暴力责难。

 

“真是肺结核么?”

 

“你是来探病的吧,怀疑病号才是丧尽天良不是么?”

 

“……听说很严重了……”

 

“……是想问我还剩多少日子吧。不过离死期这么近,已经不太好算了。也许马上,也许等着等着就死不了了也说不定。”

 

“死不了……?这种话现在不能乱说吧混蛋。”

 

“怎么,失望了么?还是心怀希望了?那真不愧是坂田银时啊,总有办法凭着自己的愚蠢而乐观下去。那你干什么过来呢,你看不见我,我不就可以一直活着了么?你可以一直想象,反正你也是擅于活在想象里的人。”

 

“你小子说反了吧。我……”

 

银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关系确乎已经悄然转换,他恍惚记得曾经的自己经常让这位高杉晋助哑口无言,他坦荡惯了,唯独对眼前的人时常表现出例外的纠结。坂田银时或许是个很现实的人,但面对将死的高杉,他确实已经让自己活在想象里将近一月之久。

 

银时忽然很无力,他走投无路只好承认自己其实同样早就看穿了自己。

 

“嘛……对不起啊……”

 

坂田银时说话间倾身把高杉拥住了,连同他怀里新做好的三弦琴,高杉仅剩下一把骨头,银时很容易便把他圈进的臂膀里。他在持续低烧,皮肤都是发烫的,但起码他是活着的。

 

没有任何人在这个拥抱里感受到意外,因为实施者的态度诚恳到让人没有怀疑的余地。

 

“……害怕传染的话就别逞强了,银时。出了事我可没办法负责。”

 

“唠唠叨叨很烦的大少爷……我们平民百姓身强体健,这么稀有的病才不会染上。”

 

“……”

 

“喂……你真不是在骗我么。”

 

“呵,那我是何必呢。你先起来。”

 

“一直呆在一起好了,能呆多久就多久。”

 

“你不怕了?不过你不怕了也不行。我已经习惯这样了。”

 

高杉说完便开始施力把银时向外推,他可用的力气已经所剩不多,银时不想配合最后也不得不配合。高杉晋助说的是实话,没人适应得了这种理由所笼罩下的冰释前嫌,他们彼此都用了十多个春秋适应分离,眼下却再没有哪怕一个完整的春天让他们接受这份实则蹩脚的重逢。他们都变成了看彼此久了即会生厌的人。死的人终归是自己,所以高杉对此理所当然毫不在乎,那么他也更没有为此破例的心情。

 

高杉在推搡的过程中终于抬起头,银时看到的脸已经仿佛枯萎。他绿色的眼睛几乎没了色泽,吐息就在耳侧,含混在其中的血腥味浓郁的令人屏息。高杉枯瘦的只剩下窄窄的一张巴掌脸,眼尾却依然高高地挑着,他还是有办法让污浊的瞳孔折射他并未患病的灵魂。没人知道他的眼底究竟哪里在发光,但他的视线却能照亮一个人悲伤幽暗的心房。银时中招了,这个人患不患病都能用眼睛致他人死地,银时忽然有点不知所措,因为他迫切又不知该如何成全自己的期许。

 

“诶。你这大少爷的脾气是改不掉么,这么吝啬有朝一日下了地狱可交不到朋友啊,老师见了你也会伤心的。”

 

“嗯……老师么……?”

 

银时随即觉得自己大概说错话了,因为这样的反应绝不是他想要的……

 

但是坂田银时还来不及多想,随后高杉原本凝视他的单眼便突然抖动了几下,这是并发症再度袭来。他毫无预兆地剧烈咳嗽着,顺便熟练地从怀里取出手巾掩着嘴,咯血会随着病情加重越来越频繁,银时怔怔地看着,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应该上前顺一顺他的脊背,其实他也只能做这些。被子上已然血迹斑斑,有些浅淡的印记,一看就是竭尽所能也搓洗不掉的。想见他死的人都已经死去,不想让他死的人却也在顽强挣扎。被子应该是又子洗的,那姑娘的心情也许跟银时类似,他们以为疾病就是这些血渍,能搓干净大抵也就相安无事了。只可惜这如何可能呢。

 

时间在敲破鼓膜的噪音中过了许久,久到银时觉得他那把可怜的骨架也要咳碎了的时候高杉才停下来。他把满是浓血的手巾搁到一边,然后尽力抑制自己的摇晃。他理智的要命,像在完成出生以来便一直遭遇的细小琐事。

 

银时吞咽着卡在喉咙里的未知梗塞,他不再是面对这类情景会下意识歇斯底里的年纪,悲伤在他脑中爆炸,但他看起来仅仅是有点木讷。银时沉默了很久才想起发声,正好高杉的喘息也平缓了下来。

 

“喂。求你了……不要以为白头发长在我脑袋上看不出来,就是我不会发愁行不行。”

 

“咳咳咳…呵呵,所以……你是让我跟你回巴掌大的破房子一起过家家,还是你留下来听我弹你完全不感兴趣的三味线?”

 

“我家还没你想的那么差,耍脾气也适可而止好不好。”

 

“行了银时,你自己肯定知道没可能的……你不是你了,我也不是我了……”

 

高杉说到这忽然停下来认真思索,银时隐隐窥见他转动了浑浊的眼球,他此刻的平静显得语重心长,这类温和的气质显现在高杉身上绝对是一种值得讥笑的反差。但背景氛围又实在过于特殊,银时无法忽略室内空气中浓郁的气味,他自然做不到讥笑,他只能没完没了地于痛苦中深陷。

 

“啊,不对……应该是,你已经是你了,我也成了我了……”

 

“啊?……说什么呢……脑子烧糊了么?果然一想到你的晚期中二病我就头疼。所以其实有一天你如果挂了的话那一定是你得的中二病搞得鬼,你可千万别说是别的什么病造成的……”

 

高杉闻言笑了笑,但没再接话,他只低头擦拭他手里沾了血的三味线。他知道银时其实听懂了,这个卷毛的家伙向来城府最深,他心里或许比任何人都要透亮。

 

那么银时当然明白高杉那些话中隐藏的意思……那是在分离后注定发展成的一种独立,他们不再无时不刻地需要彼此,甚至有朝一日会相互排斥。他们有了各自的生活,形形色色的际遇或许有能力修补这种分离所造成的一切残缺。

 

“喂你笑什么呢中二病?……表情阴森森的……”

 

高杉听到这抬头看了银时一眼,他眼睛里折射的神情很放松,但该有的鄙夷还是有的。他仍旧不说话,他知道这是银时在无端挑衅,高杉晋助仿佛忽然学会了用沉默来压制银时在强词夺理时比常人都四通八达的大脑。这种亏他吃过很多年,现下到底明白了对付的方法,虽然终归是没什么时间让他施展了。

 

况且高杉方才的笑容并不阴森,那仅仅是坂田银时自己再度重生的胆怯,因为他恍惚间觉得,高杉显得甚至有些温柔,这种神色显现在一个罹患重病的人的脸上很容易被理解成一种安抚与嘱托。

 

‘小不点儿。说好你不能死的啊。’

 

银时在心里反复的念,念到眼球都在颤抖。

 

可是高杉依旧毫不收敛其莫名轻松的神情,他一边笑得人心烦意乱一边继续侍弄他的琴,像一个将死之人在心知肚明地留恋自己未来的遗物。坂田银时几乎被自己身上那些叫嚣着无能为力的因子压垮,生老病死是他永远奈何不了的东西。而高杉偏又始终那样笑着,像是在用这些教他永远奈何不了的东西恶意惩罚着他。

 

于是银时见状,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间昏黄的和室,他生平第一次难以正视高杉晋助的可恶,那小子总对别人看重的东西投以无限的轻视……仿佛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性命于坂田银时而言究竟如何贵重……

 

银时原路返回,他不去想自己现在的行径是否仍叫逃避,高杉晋助给过他太多例外,银时一旦面对他便显得不同以往。曾经他们可以背靠背互相守护,但如今银时又根本不清楚该为了高杉的性命斩杀什么。白夜叉的名号由此越发像个笑话,他甚至不能向阎罗讨回自己乐于维护的一条区区小命。

 

彼时,高杉晋助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开始弹琴,他从不费力去刻意地流泻所谓的忧郁,渐渐逼近的死期教人也无端安逸,反正他也不再有什么未成的夙愿。高杉无比理解银时此刻的慌乱,但他除了旁观也不能做出什么。高杉所做的一切不顺银时心意的决定都不是别有用心,但他明白银时一定以为这是报复。为此他也难得有些得意。

 

规则仿佛就是这么定的,他们性命之间仍有牵扯,可终归没有了更多的联系,高杉晋助殒命后坂田银时依旧可以安稳地活着,这显而易见……

 

新做的三味线还不是很趁手,各别发音仍显滞涩,高杉想着自己能不能活到和它产生默契,于是也就低垂着脑袋静静地笑了起来,不太像倾诉,更类似于自嘲。

 

‘别再来了银时。再不甘心,也没有死人了结不清的账。’

 

******

 

银时再回到万事屋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房子早已被别人占领,没人再会纵容他独自宣泄这样无边的怨气。新八已经开始忙里忙外地整理房间内狼藉的物什,神乐也难得加入进去,虽然仍是在帮倒忙。于是她被吩咐去把桌上堆积的食品填进冰箱,随后那些草莓牛奶才再度刺激到了静立在玄关的坂田银时。

 

眼前的生活景象顺遂的可怕,顺遂到仿佛日后他并不会失去什么。

 

“银酱你总算回来了,家里一团糟所以你到底在干什么啊!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躲起来自己解决吗?所以小银时永远的站不起来了对不对?”

 

“电视机已经烫得不行了,银桑这两天不会一直在看节目吧。还是真的有什么麻烦?闷着不说很让我们生气啊。”

 

新八搬着垃圾麻利地在银时面前跑来跑去,神乐一边做着她的本职工作一边把袋子里夹杂的零散的醋昆布丢进嘴里。这里仍是它先前的样子,平凡、聒噪却又无端忙碌。眼前的画面是平静刺来的匕首,某人除了承受便也再无他法。

 

“诶死丫头,你天天那么说话小心嫁不出去啊。不要欺负我严守公德不能给你展示阿银胯间的英武风姿呐。”

 

“所以银桑的事情…都解决了吧?”

 

新八拄着拖布的把手站定在银时面前诚恳地问道,坂田银时的死鱼眼无疑是天赐的良好伪装,这让他看起来确实回归了日前那副废柴的样子,诸多可归类为悲伤的沉闷情绪仿佛早已风化。

 

“嘛,没事了。你好好收拾,不要分心。”

 

“喂喂!这可是在帮银桑收拾啊!”

 

“啊,我知道,所以既然你是自愿的,工钱我就不加了。”

 

“瓦擦你根本没给过工钱吧!”

 

“嘛嘛。我先去睡会儿,干巴爹喽……”

 

坂田银时走进房间里,麻利地合上了门,新八的咆哮被他掩在身后。他知道在某个日子到来以前他或许会一直这样神经质。如今觉是怎么样都睡不够的,因为那些支离破碎的荒诞惨梦始终搅扰着他令其不得安宁。他再一次躺下来,像今天坂本辰马到来之前始终维持的那样。

 

现在这个时期,确实于任何认识高杉的人来说都是种折磨,因为你不知道是该盼着他活还是该安安分分地等着他死。前者天真,后者无情。银时不由得紧皱起眉头愤愤地闭上眼睛,他这场病生的不可原谅,又百般牵扯着他人的思绪。

 

由此看来高杉晋助确实是有毒的,而且这种毒偏又对那样多的人奏效。

 

他们两个人或许都是擅于集结力量的存在,这不可能不归功于他们已死的恩师。这大抵是银高二人无形间达成的一种继承,只是吉田松阳出神入化的装傻能力某位大少爷却始终未能习得。不然他或许真的就答应了坂田银时共度短暂余生的邀请,银时不明白,一起过家家或者听他装模作样地扒拉那把琴究竟有何不妥。

 

而后困意入侵地很突然,因为坂田银时确实累了。无论这种劳累是新添的,还是一早所积攒……

 

【tbc.】


【银高】《混凝土》(架空、完结)

警:告:   军_服_S_M_设定    OOC    禁止掐架    禁止辱骂    银高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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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X高杉晋助】

    

纵使我们时常忘记过去,过去也从不忘记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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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即将“入住”地吅下重刑区的那位厉害角色,在真正光临这座野岛时声势却并不如预想中的浩大。这件事甚至是秘密执行的,几个监吅区的长官也都被提醒不要生事,所以就没人再去刻意留心……


作为Z号监吅区总长官的坂田银时,也仅是在寄存报告的途中无意撞见了远处停机坪上的直升机,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几日前传说要来的大人物正悄然登场。档吅案楼外的树荫极盛,搞些小动作大概没人察觉,他便索性捏着档吅案袋停下来点了根烟,白来的热闹不能不看。


那时午后日头正烈,阳光照得草场都显得惨白,长及膝盖的植被在旋翼带起的大风里剧烈挣动,像某人迫切又故作从容的内心。飞机上照例先走下来两名全副武吅装的押吅解人员,穿着层叠的护具教人看不清脸面。而后便恍惚有深蓝色的影子出现在舱门口,银时认得那是重刑犯所穿囚服的固有颜色,他眯着眼抖落一截烟灰,神情里并未流露吅出太多不同寻常的期待。但出人意料的,当那名囚犯完全出现在银时视野里时,竟是被随行警备抱下直升机的。远远的,能看清那人不过有着瘦小的个子,连精悍都谈及不上,保持着像是昏迷或是睡死的状态,总之自始至终都任人抱着也一动不动。他的半边脸缠着绷带,显得病恹恹的毫无生气,更让人无法将其与危险联吅系在一起,想来即便关在普通刑区也注定插翅难飞。


呼啸的风迎面袭来,扬起他指尖间升烟的细弱火花,坂田银时回过神后匆匆熄灭了香烟,而后无意里嗤笑出声。‘这样的货色,说是送来供人消遣的一次性军妓倒还比较可信。’


他低头缓慢地把档吅案袋上的纹理抚平,随即转过身继续向档吅案楼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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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星的大牌脾气显然是需要长久酝酿的。


在度过了将近一个星期的平静日子后,那位坂田银时算是见过一面的神秘人物终归还是闹了些动静。这在铜墙铁壁铸就的牢吅狱中不可能不是件新鲜事,毕竟那人所处的是极为封闭的地吅下监吅区。骚吅动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牵扯其中的两名狱吅警没过午饭时间便被枪决,这无非杀鸡儆猴的行径更令人很难不惶惑其中的隐情。


与坂田银时共事的志村新八,就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都保持着欲言又止的状态,显然他急迫地想和别人探讨一下这件事又不敢主动开口。所以在他第五次凭白给银时的茶杯蓄水的时候,“体贴”的坂田长官还是决定问问情况。


“诶,我不爱喝花茶,你别再给我倒了……下面出什么事了?”银时挥开了向自己茶杯对准过来的壶嘴,穿着军靴的脚适时在地板上微微踏了两下,以示自己所指地吅下刑区。言罢,志村新八便终于如愿开始释放自己话匣子里饱吅胀的困惑。


他放下水壶凑到银时身边又极力压低着嗓子,亦如心怀鬼胎。


“长官你也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吧!不服吅从命令的无论囚犯还是狱吅警都太常见了,但是上面这样处理好像还是头一次。果然因为是大人物吧。不然怎么处死了两个狱吅警他都没事呢。但如果是大人物好像关在高级监吅区比较合理啊,为什么会关去地吅下的重刑监吅区呢?”


坂田银时闪开凑得越来越近的脑袋,几日前的那次巧合碰面让他对新八的猜测始终无法苟同。重刑区关吅押的犯人自身所持的危险系数是极高的,这毋庸置疑。组吅织也很有可能利吅用这一点买通他们为自己办事,这样的事例举不胜举几乎成了不成文的规则。但那样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又能有什么利吅用价值呢,何况又是以被随行押吅解的警备抱下直升机这样可笑的形式出场。


“上面给那两个翘辫子的定的什么罪知道么?”


“不知道。但多半就是派去谈任务的吧,不是说下面关着的人能力都很强么。”


“呵……还以为你知道的很多呢,烦了我这么长时间。”


“毕竟人命关天嘛……长官你不是也很好奇吗……?”


话音没落,像被戳破了心思的坂田银时便冷眼看着他不再说话。志村新八自然了解眼前这位上级的古怪脾气,变脸如同翻书,即便绝大多数时间他始终保持着一副心不在焉的颓废样子。所以也没敢再追问什么,新八便战战兢兢地回去了自己的工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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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关于那个人所掀起的风吅波才逐渐有所平息。晚饭前后是多数长官的休息时间,坂田银时坐在倾颓的石墙边抽烟。这里原是供犯人放风的空地,现在因为毗邻重要的办公地已经被荒废。


远方草皮翻裸的枯地上扬起阵阵尘沙,小岛的气候多变,或许午夜便会有暴风雨。银时的香烟在猖獗的风里燃吅烧迅速,像他不知为何有些躁郁的神吅经正在渐渐绷紧。


“一个人在这?”


后方办公楼一楼走廊的窗口里传来问话,银时听见便扭过身去,发现是重刑监吅区的长官之一近藤勋。


“无聊出来抽支烟,你还没忙完?”


近藤没接话,直接从大开的窗户里跳了出来,银时看到他手里还攥着一个崭新的档吅案袋。不知怎么便又想起那个见过一面的诡异囚犯。


“送完这份档吅案就没事了,今天还真是混乱啊,你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我那能有什么事……”银时低头回应一声便专心抽手里的烟,顿了一瞬才若无其事地再度发话“诶。还是想问问你手底下那两个倒霉鬼……今天犯的什么错?”


“嗯?……你什么时候有兴趣关心自己监吅区以外的事了……”近藤勋给自己点烟的功夫抬眼看了银时一会儿,于是他尚未平复的警惕心多少也更让人对此存疑。


“嘛,没什么,如果我知道了同样小命难保那你还是别说了,就当我没问。”


“也没什么,派任务的时候不老实,被牢里关着的那位修理了一顿。事没办成还受了重伤,上头不可能留这种废物的。是你们小题大做了,根本没什么。”


“哦,这样啊。”


坂田银时闻言会意地点了点头,仿佛对这问题就此罢休。近藤因为时不时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吅件,难免显得有点心不在焉,看得出一天的工作让他身心疲乏,几乎失去了往日的奕奕神采。但也就在这时,银时又忽然间表现出十足的费解以致惊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沉默……


“诶?……那你说他们对犯人‘不老实’,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我想的那样?”


坂田银时彼时狡黠地笑着,他从不主动收敛自己偶尔外露的猥琐。近藤难免愣了一下,但因下意识想起了男人的秉性便没多在意。


“……啊。算是吧。”


“那里面关的那个人,脸很棒吧?”


“……”


这是很短暂的一段沉寂,两人都不再出声。近藤恍然意识到了什么以后,便将原本落在银时脸上的注视也刻意挪开了,由此他看见薄云在铅灰色的远空里飞速流动着,暮色亦如无形的屏障朦胧着感官。坂田银时仍旧咬着不老实这三个字不放,而他的笑容也理所当然地直白到深不可测。


他无法不想起上级刚刚才给他看过的一段录像,那里面模糊记录着坂田银时大抵已经在档吅案楼前遥遥见过某位秘密囚犯的事实……可他偏又是这座岛上最不应该看见那个囚犯的人。


近藤勋在烟草味的云雾里注视着那张恼人过头的脸,他的第六感总在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小子似乎正盘算着什么……风越来越大,这让他们手里原本各自安逸燃吅烧的香烟变得极其短命,现在是时候该回去了。送完档吅案这一天的事就算了结干净,想来坂田银时确如上级所说始终是个不安因素,所以对于无心挑战各种变故的人来说他也终归算不上合格的好友。于是近藤勋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往档吅案楼的方向走,但是伴随着银时长官饱含深意的低笑,他还是选择在半路回过头……


“银时,劝你对这件事还是安分点,我不想整天处理麻烦事,当然,我也更不想有朝一日要给你小子收吅尸。近期我会留意你的,提前跟你道歉。”


“喂喂,我什么都没干嘛~这么严肃干什么?”坂田银时嬉皮笑脸地佯装委屈,一副依旧是教人看了会选择放弃沟通的嘴吅脸。随后近藤勋便顶着风真正离开了,全然不理会仍然在故意呼喊他的人。


“诶诶!猩猩你老实跟我讲,新来的那个犯人,肯定是个美吅人吧~哈哈哈~”


******


自那次见面之后,近藤勋便开始等待坂田银时出些奇招来搅扰一下自己本就不安定的生活,可近几周他都似乎显得极为顺常,并没有暴吅露吅出想搞点恶作剧的趋势抑或念头。于是在琐事缠身的当口,他理所当然地放松了警惕。那么银时因为种种莫名而来的心理暗示所承受的无形压力他也就自然一无所知。


无缘故生起的烦躁会让坂田银时这路货色钟情于刁吅难,但那天在办公楼前,近藤勋难得显露的窘迫所带给他的乐趣始终是微薄的,这绝对无以浇熄他繁多的不良情绪。如实说他最近总像在昏沉的梦里,无论睡与不睡都混混沌沌地无法清吅醒。他夜里会梦到拥有紫色头发的独眼鬼魅,白天又会想起那个身份诡异的羸弱囚徒。无数奇怪的画面整天出现在他原本惰怠的脑筋里,让他觉得混乱至极。


于是他只好竭力保持安静,以便等待无数投向自己的警惕抑或怀疑被时间与繁忙平复成遗忘。直到他较之前终于开始显得不太起眼,直到他终于可以伺机出现在通往地吅下监吅区潮吅湿昏暗的通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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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梦回的恼人纠缠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失去了良好的睡眠质量,他得替自己浑浑噩噩的倒霉状态讨个说法……


延伸向下的冗长楼梯一阶一阶自眼前出现,又一阶一阶从身后消失。阶梯不靠墙的一侧没有护栏,失足就可能落尽不见底的深渊中去。难以想象这样幽暗的世界里究竟能有什么可以安然存活,可坂田银时却就此兴吅奋起来,他的所有幻想都让那个他即将见到的人愈发有趣。


下到楼梯的尽头才显出稍亮的灯光,那里有几个精悍的警备在值岗,银时用近些天穷尽各路手段精心伪吅造好的证吅件磕磕绊绊蒙混了过去。他从没来过这里,这曾是上级的指示,现在他也感谢这样的指示让他能不被那几个眼生的看吅守瞧出自己的不轨意图。那位仿佛具备入梦能力的神秘囚犯编号0910,被监吅禁在整座地吅下空间的最尽头。


这里仅在唯一的出入口安排了守备,因为内里封闭又昏暗所以完全没有巡视的需要。整个监吅区格局规整但又让人一眼看不出大概,全如放大的蚁巢。忽而宽阔又忽而细窄的路径上方每隔五米就有盏遍布污渍的小灯,但前行仍然要靠直觉,那样熹微的光源几乎不派用场。路两旁闲置的囚吅室还有很多,危险分吅子们都被刻意隔开安顿,谁都没有“邻居”作陪。而且看得出每个房间都做了极高等级的隔音处理,银时慢悠悠行走的这一路上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印刻着编号的门牌零星又不规则地悬挂着,昭示着各别铁门后面尚有未知的性命仍在吐息。


一定有无数人死在这样无声无息的消磨里,在这里,静落的尘埃都亦如坠地的炮弹……


0910……坂田银时默念着斑驳生锈的编号牌停下了脚步,监吅区每扇门都上了三道锁,还有一道要手动扳吅开无需钥匙。一切都显得很沉重,银时看见自己开吅锁的手腕上暴起了青筋,他不知道自己有多用吅力。


铁门在刺耳的噪音里忽地被拉开,囚吅室里不同于走廊污浊的黄吅色灯火,而是白炽灯投射下的云遮月一般冷冽又肃寂的光。稀薄的白光底下是一张吅洁净的单人小床,床吅上就坐着那个手脚被镣吅铐限吅制住了活动范围的瘦削囚犯。他背倚着泥灰色的墙壁一言不发地靠坐着,头发较刚见的时候已经将近长到肩膀,银时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知道这个人好看的一定不仅仅是脸……


银时不错目光地慢慢走近来,他感知到自己的焦躁瞬间就被这里清冽的气息抚平。坂田银时回身把门关上,随即用钥匙仔细落了每一道锁。


“……诶。长官来了,不知道接待一下么?” 


室内很空,话音在坚吅硬的墙面上来回周旋,那人仍然坐着,甚至不愿看银时一眼。他拨拉着手腕上的锁铐,显得寂寞却又不被寂寞所扰。他无所谓地冷笑了一声,便顿时令人觉得他的魂魄确乎正在遥远的繁华地飘摇放纵。银时不该为这里的人忧心处境,他们无非都是深海里不惧强吅压的怪鱼,他们是不能跟正常人相提并论的。


“又是来谈生意的?”低沉却凛冽的声音无预兆地响起来,银时忽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前所未有的明晰。眼前这个人一定有问题,不然银时无法解释自己反复出现的异样。难道只是动物发吅情吗?端详着他在发吅丝后若隐若现的漂亮脸蛋,姑且就算是吧。


“啊,你想多了。才刚死了两个人,我上司大概暂时不会打算做你的生意了。”


“呵呵……还以为区区两条人命你们不会顾忌呢,但事实上原来这么体恤下属,我都要心怀敬佩了……”


“你之前做什么的?”


“这里关着的人不出意外脑子应该都被挖空了,你不知道么?难道说新人来重刑区了解情况是你们入编后的固有课程?”

 

由此银时便可以将他离开直升机的样子和这句话联吅系到一起了。组吅织多半是给他用过精神类药物,不然他的出场应该顺常一些,而不至于显得那么没面子。


“这么说关于你过去的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来做什么的?”


说话间那人终于把脸转了过来,对方仅剩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绪可言,但那样曼妙的瞳光又让人不禁倍觉熟稔。或许美丽事物所牵扯出的吸引力永远雷同于亲吅密感,纵使他眸子里的嗜血气息始终一波又一波的闪着……他不能再有第二只眼睛,不然终归会显得危险过头……


“嘛,实话说我最近总是梦到你,睡眠质量急转直下,你看看阿银我的黑眼圈,好可怜的。”


“呵……我们见过?”


“我看着你从直升机上被人抱下来……不过你没见过我。”


“啊,这样。然后呢?做梦的事我能怎么替你解决?总不会是要我哄你睡觉吧?这倒也是新鲜。”


银时暂时没有回话,只是低头微调自己的手套。他今天难得穿戴齐整,往日外腰带与军帽一类的饰物他一向能省则省。不过他仍然大开着衣领,冷光照着他裸吅露的小片胸膛,昭示着与他散漫神情截然相反的敏捷度与攻击力。两人的谈吐都算客气,但气氛或许早就在冥冥中变得略有胶着……


“我是坂田银时,Z字监吅区的长官,我为人亲切所以你可以叫我银时。啊,话说你连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了吧……?”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我希望你快点讲清楚。”


“我偷偷查过你的档吅案,姓名的位置只标了T。这肯定不是你的本名……就算你喜欢用字母做代号,也应该是P一类的吧?”


“你想不出自己的目的最好快点回去,我好像确实是忘了自己叫什么,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自己的忍耐力可能不是很好。”


“嘛,没事~我记性不差,一直都知道自己来干什么的。说来你实在太缠人了,本想弄清你的底细可你自己也不记得了。但若是揍你一顿出出气,不知道为什么长官我又有点舍不得……所以你不如让我来一发怎么样?我虽然不太会伺候人,不过裤子里那位小兄弟的大小可是一级棒喔。”


坂田银时操着满口浑话却一直阴沉着脸,让人一时间难以明晰他心中的情吅欲与怒火相较起来到底哪个更多。而此时那位囚犯也不再安然地坐着,他终于挪动了一下吅身吅子,这看在热衷交战的人眼中,便是一种全方面的戒备姿态。


“呵~小不点儿~论肉吅搏,地球上可没人干的过我。还是扑过来主动亲吅亲我比较好,不然阿银我要是真生起气来,总会有办法让你哭鼻子的~”


这样僵持的氛围甚至没有持续一秒钟,某人的话音才落,一道拳风便卷携着镣吅铐发出的琐碎声响,如同破空一般朝着坂田银时攻袭而来。但又在千钧一发之际,被他轻吅松闪过了。两人过招全在电光火石之间,像预先排演好的一样,套路招招致命却又无法损伤对方丝毫。为了保吅障自己不受锁链牵绊,那个囚犯时而会有吅意引导坂田银时向自己逼近,注意力高度集中在飞速的动作交互间,却仍然保持对空间的精准计算,坂田银时承认自己确乎略有轻敌。这不由得使他兴吅奋,他嗅到的猎物永远能给他绝佳的惊喜。


但是终归受制于药物作用,加上翻吅动的锁链于对峙间总有吅意料之外的偏移,所以在它偶然击吅打到那个囚犯的头侧,继而导致他身吅体微微偏斜的一刹那,坂田银时两指间藏匿的淬过药水的毒针终于成功戳进了那人颈侧的静脉里……化学物质融化进流动的血液中去,那会造成一瞬间不可抵吅抗的瘫吅软,无法不露破绽,紫头发的可怜囚犯便骤然被偷空压到了那张简陋过吅度的单人床吅上。由此,粗重的喘息声便在二人身吅体紧吅贴的挣扎与压吅制间爆发出来,亦如仅属雄性动物的一场原始交锋。


坂田银时一刻不停地利吅用锁链将那人的双手固定在床架上,他能感受到犯人的挣动在逐渐减小,药物会持续蚕食他本来就所剩不多的力气,这让银时忽而意识到自己犹如阴险歹吅毒的巨蟒,在行吅凶时也不忘探测猎物的生命迹象。毒针上所带的药量并不大,犯人全然有机会呼喊甚至咆哮,但那人除了发出不甘的喘息以外始终一言不发。谁都知道,强吅制性吅爱前受制者的一切雷同惶恐的举动都尤使施吅暴者更加享受这种别样的欢吅愉。


囚犯的挣扎始终没有停息,但已经全然构不成任何有效的还击。坂田银时压在他身上,末了终于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抱歉呐,用了卑鄙的手法,毕竟实在等不及了。有空我再陪你正式切磋……阿银办事向来有点疼,你做好心理准备。”


那张充斥了得意笑容与莫名焦虑的脸,在那个囚犯的眼前逐渐放大到模糊,随后一系列潮吅湿又不带任何感情的噬咬便落到了他的耳后。坂田银时的技巧娴熟至极, 细密的衣料摩擦声断断续续响起来,他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宽衣解吅带,反正重刑区囚犯的衣服都无比单薄,或许随便一点失控的情潮就能将其轻易粉碎。


漂亮囚犯已经被药力全权支配,坂田银时除了感受到他的肌肉仍然处于紧绷状态以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挣动,这甚至给人一种妥协的错觉。色吅欲熏心的人吅渣长官把脸深埋进他的头发里呼吸,没有幻想中那样美妙的馥郁,有的只是粗劣的消毒水和一点稀薄的汗味。银时舔吅吻至某人突兀过分的锁骨,然后不带任何调吅情意蕴地奋力咬下去,呻吅吟声在痛楚忽然降临的刹那被那个顽固的犯人闷在了喉吅咙里,但一开始的小小纰漏还是让坂田银时顺势愉悦起来。


他舔吅了舔唇齿间的血液,终于抬起头来和那人对视,犯人头顶处的锁链已经将他的手臂捆绑到发红,正在寒光底下幽幽地泛着森冷的色泽。坂田银时带着满口的血吅腥味轻轻吹拂起他的睫毛,那只碧绿的眼睛里所泛出的杀意绝不会比坚冰炙热。


“…你在药里放了灵敏剂?”


疼痛暂时舒缓下去,犯人缓缓吐息了一阵如是问道。他的语气很轻,是种伪装得体的虚假温和。坂田银时听完也收敛了自己过分野蛮的目光,但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危险可怖。


“感觉到了?探监时间不能太长,我想快一点看到你痛苦的样子……还有啊…别再让我梦见你了,不然我总有本事天天来跟你叙叙今天的旧情。”


某人的语气全然可以用咬牙切齿来形容,囚犯闭上眼睛,显得着实不屑,他挑吅起嘴角最终不过是给了银时一个招摇的微笑,这样的挑衅太刺眼,对于坂田银时这样的人而言,始终是万万难以忍受的……


随后,布料撕吅裂的声音便在空旷的囚吅室里响起来,微小的纤维在惨白的灯光里静静上升,显得比眼前的疯狂场面安逸的多。坂田银时继续效仿野生动物一般舔噬着眼前遍布疤痕的皮肤,他含吅住那人的乳吅尖,暧昧的吮吅吸过后便是再一次狠戾的咬合,灵敏剂在这个囚犯身吅体里流转,那会让现下的痛楚放大到使人心房骤缩的地步。囚吅室里始终没有惨叫响起来,好在某位施虐狂也并未至此便觉得扫兴抑或是挫败。


银时粗吅暴地将囚犯身上的全部衣料撕扯摔掷到地上,那人的皮肤很苍白,尚未恢复完全的新伤覆盖着陈旧的疤痕。他在来这里之前应该还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囚吅禁与拷吅问……但这已然不在坂田银时预要了解的项目中了。当这个眉眼神情都绝不像个落魄俘虏的囚犯露吅出赤条条的两条大吅腿时,坂田银时所能给出的全部前吅戏便已结束,他余下的时间大概只会为自己的感触悉心着想。


坂田银时缓慢地分开他的双吅腿,这样的动作饱含羞辱,但神色冷漠的受吅害吅者仅仅沉默地盯着上方潮吅湿发霉的天花板,仿佛来自那位变吅态长官的侵犯不过是场无关痛痒的玩笑。


“呵…脾气挺硬的嘛……”银时的责备中确有一丝真诚,其实他觉得这样意志力顽强的人把吅玩起来才更有吅意思。他双手捏着那犯人的膝窝,艳景在细瘦的双吅腿吅间堂皇乍现……这个代号仅为字母T的犯人让银时渐渐觉得可怕,他先前从没遇见过这样一个人,能严丝合缝地满足他全部的向往。


银时末了伸出两指在那人私吅密的后吅穴处打转,他仍然戴着手套,即便他的裤子早就跟地上的破布混成一团。军服手套的粗糙质地碾磨到皮肤上,在灵敏剂的放大下让触感变得更为惊人,银时看到紫发囚犯的小腹在自己的动作中偶尔颤吅抖抽吅搐,某人意识到今吅晚一定会使人难忘至极……


“……哼嗯——!”


随着一声绵长的悲鸣,坂田银时已经将两指全数捅吅进了这个倒霉鬼的身吅体里,这种撕吅裂感带来的疼痛前所未有,没有丝毫的润吅滑,那种感觉无非就像千百个刀片被塞吅进体吅内。银时恶劣地抽吅插着手指,甚至故意翻吅搅旋转,不过一会儿,他的白手套就被鲜红的血液染了色。


银时偷空抬头去看那张狰狞着的艳吅丽脸蛋,剧烈的疼痛让他咬紧了下唇,血一点点从嘴里涌吅出,顺着下巴淌下来。他死死地攥紧双手,铁链在他痉吅挛般的颤吅抖中哗哗作响。等银时把用以扩张的手指加到三根,那个囚犯才真正痛苦地呻吅吟出声……


但坂田银时并不为所动,他继续着先前的举动,甚至故意挤吅压着犯人身吅体里微微凸起的腺体。这绝不会带来任何快吅感,只会让遭受者原本就被抽空的气力继续损伤成负数。银时看到他的皮肤上已经泛起冷汗,那人张口汲取着氧气,他已经没有能力发出声音。囚犯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开始慢慢涌吅出生理泪,泪滴滑吅进一边的头发里,他的眼神开始恍惚。眼前的光景,是坂田银时几度为之疯狂的一种漂亮……


“这就哭了?长官我还没有真生气呢。”


话音刚落,某人终于把自己的手指抽吅了出来,粘吅稠的血液已经浸吅湿吅了一小片床单,血吅腥味在空气里静静弥散开,这是种一目了然的绝望,而享受其中的或许也只有一个人罢了。


在异物退出体吅内的一瞬间,囚犯的眼前便略有发黑,身吅体犹如被重物碾压过,他轻轻吅颤吅抖着,并对自己的一切表现早就没了概念。只是原本空白的大脑开始流窜出一些混乱嘈杂的回忆,且每一段都无比陌生。他看见或悲或喜的自己,和另一个面容模糊的人纠缠在一起,那人同自己确乎共同走过了很长一段时光,他不由得开始好奇那个人究竟是谁……


而也就在犯人短暂放空的时候,坂田银时终于扶着自己变吅硬的性吅器对准到了那个鲜血淋漓的穴吅口,他不等对方回神,便一鼓作气挺身捅吅了进去。甬道里早就变得腻吅滑,只是这样突然的刺吅激,让银时身下压吅制的人几乎疯狂。他不断发出干涸的呜咽,桎梏着他的镣吅铐在狂乱的挣动中仿佛快要被折断。


但是银时不消一刻,便适应了这样滚吅烫的包裹,他开始快速耸吅动起身吅体,生理上的快吅感一波一波地涌上大脑,他早就没了应有的正常神吅智。


激烈的交姘让囚吅室内水声四溢,铁架床在晃动中吱呀地响着。被浸泡在苦水中的瘦削囚犯已经濒临昏吅厥,但确乎仍然有别的事情延迟着他就快坏死的意志。坂田银时始终看着他的脸,这幅容貌令他兴吅奋却也牵连出他内心里莫名的失落,他在自己造就的残吅忍情事里竟然频频觉得有点委屈……


于是他变本加厉地抽吅插着,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恼火什么。可是就在银时将将有了射吅精的感觉时,他忽然听见对方虚弱的呢喃。


“……银时……我们都被骗了……”


这句话语轻的犹如幻境中传来的一次叹息,那个人说完便彻底昏死过去。半干的血液和他的苍白肤色形成强大的反差,某人呆呆地看着,他的心脏在无声中搅做一团。坂田银时的背后泛起汗水,他停下动作,精吅水在刚刚已经尽数留在了那人的身吅体里。只是事情结束后的松懈感不知何时已经闻风远遁,刚才这个小子切实喊了自己的名字,但为什么却又好像在呼唤遥远世界的另外一个人。


银时错愕地起身,他的心开始狂跳,因为脑子忽然变得混乱。他的心头甚至涌动起丝丝酸楚,他觉得自己就快抓狂。


“喂…你想起什么来了对不对?!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喂!!”


慌张的问话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床单上的血渍已经开始氧化,这场面让两个人都显得悲惨孤独。那位囚犯当然不会就此便醒过来,失血和疼痛早就让他堕吅入了极深的昏迷里。坂田银时有点惊恐,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便开始快速穿好衣服。他解吅开了禁吅锢着那个人的锁链,他的手腕已经留下了一条条深紫色的印子,如同来自地狱的邪吅恶诅咒。


坂田银时把沾着血的手套塞吅进裤子口袋里,随后他捡起地面上被撕毁的囚服统统丢在了犯人身上,像是仓惶掩埋一具就快变作艳鬼的死尸。银时做完这一切,本是打算离开的,他确信这个人并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他醒来可以换上新的衣服,找警备讨要自己需要的药吅品,然后继续他暗无天日的服刑生活。银时确信自己的劣行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因为支撑这座监狱建成的根基,绝非正义。


他踩着军靴向门外走,但是之前这个人呢喃着自己名字的呻吅吟声如同魔咒一般在坂田银时的大脑中挥之不去,他每走一步就会听见那道声响在心底反复一次。最后银时还是焦躁地低吼了一声,旋即拔吅出了自己放在靴子里的匕吅首冲到了床边。他把刀尖抵在那人的颈动脉上,显得怒不可遏……


“你到底是谁?我命令你现在告诉我!”


巨大的咆哮声响起来,这让坂田银时仿佛在空谷里歇斯底里地呐喊。不过犯人的眼睛始终静静地闭合着,浓吅密的睫毛甚至不带任何颤吅动,他另一边脸上包裹的绷带已经汗湿松散,露吅出了看起来并没有受严重外伤的病眼。银时无法形容那张安适过头的睡颜,他觉得自己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无吅能为力的滋味。


他悻悻地收回了匕吅首,宛如一只突然没了底气的丧家犬,他把刀重新放到靴筒里,而犯人脆弱的脖颈上也不过是留下一道模糊的白痕……


******


等坂田银时逃回到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已经是当天夜晚。沾满血液的手套已经几乎变成褚色,被他扔在盥洗台上静静地陈置着。


浴吅室里的水汽蒸的坂田银时的意志更加迷蒙,他有点不敢睡觉,他不敢确定那个漂亮又邪门的妖孽会不会再一次招摇地走进自己的梦里。所以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给自己的下属打个电吅话,吩咐他送些安眠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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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上的风光曼丽怡人,没人能想到这里会有规模庞大的人间炼吅狱。不过这座监狱并不隶属于任何政吅府或国吅家,它仅仅属于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组吅织,所以这里的监吅禁原则也基本与法吅律无关。


坂田银时刚刚上岛参加训练的时候只有十岁,他的教官是个看起来绝对抵不住开吅枪后坐力,但其实一拳能将人埋进土里的怪物——吉田松阳。入编以前的训练极近严苛之所能,全然是踩着人的生存底线在折磨所有被吅迫入选的孩子。不过银时绝对是其中的幸吅运儿,因为松阳已然是所有教官里最特别的一个,特别到与组吅织头吅目的意图时常保持悖逆。


于是吉田松阳的叛逃几乎如同定时炸吅弹一般,终究是注定发生的事情。坂田银时追随老吅师逃亡的日子历历在目,可仔细回忆起来,一些至关重要的场面竟也变得模糊。他只清楚,那是他一生中确乎最为快乐的时光,因为他信任与挚爱的人都陪伴在他左右,甚至让他忘记了最初那些孤苦流浪的岁月……


他看见自己曾经和老吅师与想不起面貌的同伴藏身过的简陋房舍,他想起自己曾在某个老吅师外出的日子,和身边那个皮相漂亮的同吅伙度过了最疯狂的一个晚上。汗水和呻吅吟声在月光里交织,真难想象他们之前那些水火不容的生活点滴也能换来这样不可分割的热切关系。但是那个让他嫌恶又不舍远离的人到底是谁呢,朦胧间坂田银时望见一双妖冶过分的碧绿双眼,和垂顺馨香的紫色头发……


银时沉睡在他的床吅上,屋子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进屋内照在他眉头紧锁的睡脸上。他不觉在梦里攥紧了拳头,因为那个漂亮的精怪又闯进了他私人的夜晚。


后来吉田松阳受降于组吅织的消息便传进了银时他们的耳朵里,他与周折中好不容易确定关系的死党正是在那个时候,走上了不同的拯救恩吅师的道路。再后来就是银时受骗落入了组吅织的圈套,原来吉田松阳早就在他被吅捕的那天遭受了裁决,一切风声不过是要引吅诱他的两位危险门吅徒现身罢了。


碍于坂田银时让人难以舍弃的各种优异能力,组吅织给他用了剥夺记忆的精神药物,以此方便利吅用。所以银时忘了关乎欢乐与仇吅恨的一切往事,以及他视若珍宝的全部羁绊与纠葛……


秋蝉在梦境中的暖阳里鸣叫着,十一岁的坂田银时躺在杉树下面乘凉,清风吹拂着闲适惬意的午后。然后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银时的身侧,他无赖地睁开一只眼,偷看头顶上前来寻衅的家伙。之后他便老老实实直视起那张已然掀起他心中莫名悸吅动的脸,他看见来人眨动着漂亮的绿色吅眼睛,佯装老练地对他说……


“你就是白夜叉吧,来跟我打一场。”


“哇哇,你是谁啊?这位娇吅嫩的小少爷。”


“少啰嗦,我是新来的高杉晋助。”


……他叫高杉晋助……


“哈啊——!!”


坂田银时倒吸了一口气从床吅上惊坐起来,汗水透湿吅了他新换的床单。他错愕地环顾起自己装潢简单的卧室,仿佛只是从一场普通的噩梦中脱离出来。但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房间的档吅案柜上,那里有他从某次严重的“伤病”中醒来以后,上级给他的全部关于自己的资料。


原来自己在骗吅局中,安然生活了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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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囚吅室的门再一次被打开的时候,银时看到高杉像上回一样在那张狭窄的小床吅上静静地坐着,只是较之前虚弱了许多。他换了新的囚服,但床单上的血迹没有消失,已经干涸成一块坚吅硬的血痂。


高杉听见声音,便转头向门口看过来,交托过一个对视以后,又再次垂下了头,他显得很劳累,脸上带着复杂的样子,有欣喜也有怨怼还有久别重逢后眼里莫名流露的空茫……银时看着他的目光,明白他应该也完全想起了过去的一切。


“呵,长官大人又梦到我了?……那么看来是来找我叙叙昨天的旧情的吧?”


“……高杉……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坂田银时看着床单上的血渍无法不觉得心虚,他知道这种伤害过于纯粹,他害怕高杉的心里真的会因此落下怨恨。他踌躇了一阵,最后还是走到高杉面前蹲下了身。他打开高杉晋助手脚上的锁链,阴沉忧郁的情绪在银时心里堆积,他们曾经都那样希望可以维护彼此。


“走吧,我在地吅下监吅区最西侧的排水管里放了引爆装置,大部分警力现在肯定都在那里。”


高杉坐着不动,或许是仍然没有恢复活动的力气,但他始终也不再抬眼和银时对视。囚吅室里又回归了静默,这不发一语的无声对峙让银时焦虑不安,他以为对方仍然没有想起往昔经过的全部。


“你记得我了吗?……我是银时啊……”


“呵,你昨天就告诉我了,你叫坂田银时,Z号监吅区的总长官。”


“……你真的把我忘了么?你是在开玩笑吧……?”


“是啊,我怎么忘不掉你呢。恩怨和旧情你更迁就哪个我不知道,反正我同别人的恩怨我都忘了,本想着未来总有日子算,碰见了也自然能想起来。不过你的事我没忘过,你也说过这种药的效用非同一般,可我到底还是想起来了。”


坂田银时卖力看着高杉的眼睛,他有些不懂眼前人的意思。然后银时便在他无比疲乏的神情里感受到了浅浅的绝望,想必在自己穿着别人编写的设定顺畅生活的日子里,高杉晋助清吅醒的内心一定充满了无尽的气恼与焦虑……


“……对不起。”


坂田银时诚恳地倾身抱住了高杉晋助,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因为他默然对高杉的痛苦感同身受。有时并不是谁选错了道路,而是条条路都是错的,人却也要依照本性继续走下去。怀里的人消瘦的可怕,这无法不让人想要尽快予以些补偿。


命运太过顽劣了,让他们相遇的是这里,无数次摧折他们的也是这里……


缄默中,整座监狱的警报已经骤然响起,门外渐渐起了骚吅动,银时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肆意消耗。


“走吧,要怪我也得先活下来,对不对。”


坂田银时分开这个拥吅抱,再次勇敢地试图交接上高杉的视线,纵使自己显得盲目笃定。末了高杉终于低头嗤嗤笑起来,最后还是看了银时一眼,坂田银时窥见了他瞳孔里的希冀与光。


“那要辛苦你了,拜你所赐,我是跑不动了……”


囚吅禁着高杉的牢吅房在这座巍峨地狱的最深处,复苏的坂田银时重新戴回了他宛若厉鬼的面具。他让瘦削的高杉晋助坐在自己的左臂上,以便于能单手环抱着他。银时奋力向拥有熹微光芒的上层世界奔跑,枪鸣声与军靴踏在路面上的响动不绝于耳,高杉在窜逃中所带起的颠簸里始终发狂地微笑着。漫长漆黑的通道顶部积满了摇摇欲坠的水珠,偶有几滴终归不堪重负落下来,掉进高杉因为兴吅奋而微微开启的口腔里。那水渍刺吅激着他嘴里未愈的伤,让细细麻麻的痛感直冲头骨。高杉由此战栗着伏吅在正与他一同亡命的同党耳边低声呼唤,喊得却不是坂田银时,而是一声又一声扰人魂魄的白夜叉……

    

银时听着吹在自己耳边的低沉喊话面无表情,让人还以为他再度失去了有关那个名号的全部记忆,他只管一味地跑着……


能否成功逃脱这座人吅间吅地吅狱的残酷压吅制早就变得无足轻重,紧要的是他们已经从这厚重层叠暗无天日的混凝土墙围中苏醒而来,想起他们比仇吅恨更重要的牵绊,想起他们比命更值钱的情爱。


银时抱着高杉攀登到了楼梯的最顶处,门外的光芒俞渐刺眼,让人以为这其实是扇通往天堂的门扉。没人知道接下来是否会有顶头的枪口等待着他们,只是这两个人在共同跃进光辉中的一刹那,同时收紧了相拥的臂膀,并把唇齿靠向了对方的耳边……


“活下去。”


【FIN】


(本想只写肉的,但是变成狗血剧了。果然比起重口,我更适合儿童清水)

【银高】《草莓曲》

幼驯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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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X高杉晋助】

 

桂小太郎和村塾的其他孩子回来时太阳都快落山了,化雪的日子气温冷到极致。所以当桂晃荡着手里拎的两条冻僵的河鱼向银高二人炫耀的时候,他不经意从围巾底下露出的通红的脸还是让自己最终只收获到银时的一顿奚落。

 

 “呵,笨蛋。难得你脸冻得跟猴屁股一样了还这么有力气自以为是。”

 

银时靠着坐垫懒洋洋地躺着,看起来确实一派清闲自在,但另一旁靠窗坐着的高杉同学却显得有点沉郁,似乎还没从早上同坂田银时的斗气中出离。不过不能否认的是,这两个人刚才大抵也因为互相连累以致不能同其他人一样出去玩而又吵过一番,毕竟这个年纪哪有不愿意出去放风的孩子。

 

“你才是笨蛋!老师临走之前吩咐你们刷干净浴房,所以刷好了没有?”

 

小太郎摘掉潮湿的围巾淡定地回应道。

 

“嘛,那种没所谓的工作早就结束了,我可都暖暖和和地休息一天了,不像某些人,出去受冻还开心的不得了。”

 

“因为打架受罚而不能出去玩的某人就不要嫉妒了,谁不知道往常你最愿意往外跑。不过既然你们这么无聊,这两条鱼就麻烦无所事事的你们烤熟吧,晚饭大家一起吃。”

 

桂说完甩了甩已经冻成绺的头发,便把手里的河鱼交到了银时那里,又自顾自地去同其他小孩子们泡热水澡去了。银时拎着两条石头一样的小鱼不耐烦地搔了搔他头上卷曲的毛发,最后只好回头去看身后坐在窗边的高杉晋助,他呆的位置大约是这个房间距离自己最远的角落,这种赌气方式看在银时眼里,不免招其腹诽那位小少爷的幼稚行径。

 

“诶。小少爷,既然答应受罚,烤鱼的事你也要负起责任知不知道。再耍少爷脾气我可就……”

 

“闭嘴。整天啰啰嗦嗦的……”

 

高杉没好气地打断了银时的话,他呆的位置应该很冷,因为他说话的时候仍然有白气在唇舌边轻轻地浮动,银时看了不免有点过意不去,于是只好静静地等待高杉的下一步行动。积雪让高杉晋助身后的窗子里所显现出的美丽黄昏更加长久、明亮,仿佛冬日短暂的白昼都有了延伸。银时看见高杉皱着眉头极不情愿地从地板上站起身来,涌进屋内的橙红色光芒继而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其实并不像表情上所昭示的那样烦躁不甘。白卷毛拎着鱼邪邪地笑着,好像看穿了什么般的洋洋自得。

 

高杉一言不发地便走去整治一边的火炉,只留给银时一个拒人千里的冷漠背影,小少爷生火操持生计的本事较银时比起来确实差了许多,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原本旺盛的炉火都快被搞得熄灭了。好在屋子里始终暖融融的,鱼身上结的冰都微微融化了,沁凉的水滴落在银时的脚踝上,激得他终于从自己出神的审视中惊醒过来……

 

“喔,好凉好凉……”银时说着搓了搓自己的脚腕。“诶,那边那位少爷,你到底行不行啊?我说一会儿火要是熄了我们后半夜是不是要抱在一起睡了?”

 

“吵死了,你嘴巴就不能闲下来吗?再说你又不睡这里,这的火熄了跟你晚上睡觉有什么关系?”

 

高杉晋助边说边局促地应付着炉子里燃着的木炭,不一会儿过去,火苗又意外烧得比最初更加热烈起来,这大概不等鱼肉烤熟鱼皮也就焦成灰了。

 

“喂喂行了你,换我来好了,笨手笨脚的一会儿房子都让你烧没了,到时候松阳一定扁死我。不过……我们去院子里烤吧,你先跟我把这东西抬出去。”

 

高杉已经出了薄汗的手腕说着便被银时一把扯到了一边,不过到底是技不如人,即便银时态度这么傲慢高杉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有点烦闷地站在一旁擦下巴上的汗滴,可想来外面日头都快落了且又是化雪的日子,怎么这家伙会想到去院子里?这个决定当然教他尤为不解。

 

“……你果然脑筋不正常,太阳都快没了知不知道有多冷。”

 

“哎呀,靠着炉子有什么好怕的……再说昨晚新下的雪,不踩踩多可惜啊,我可是憋了一天了,怕假发那小子回来看到满院的脚印得意起来才一直忍着没去院子里……行了少啰嗦了,赶紧出来就是了。”

 

银时压低了声音靠在高杉耳边假装怯怯地嘟囔着,如同在跟他分享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热气吹得小少爷耳边的头发都在微微发颤,于是高杉不得不挥了两下手把那个烦人的东西赶走了才算安宁。银时一晃神就挪开了脸,还不等高杉给出意见就蹲下扶住了小火炉不太发烫的底座作势要用力气。

 

“快点别磨蹭,过一会儿鱼不新鲜就不好吃了,你来抬那边我们一起用力。”

 

两条嘴上穿了线的河鱼被银时随手一前一后搭在肩上,看起来竟意外地显得他有点能干。事已至此高杉也懒得再跟他争论,于是顺势扶着火炉底座的另一侧同银时一道缓缓地把它架了起来。他们尽量伸长胳膊以免高温过多地接近自己,两个人步伐都很慢,毕竟炉子要是有大幅倾斜还是很危险的。

 

总之几番周折过后,坂田银时终于如愿以偿地把炉子搬到了院子中央,也是积雪最干净平整的地方。他放好烤盘后,便利落地去了两条鱼的鳞片和内脏,然后端端正正地摆了上去。猩红色的河鱼脏器被他抬手扔到了篱笆墙外面,等着路过的野猫过来捡。期间高杉帮不上什么忙,只蹲在银时旁边默不作声地看他手里娴熟的动作,想必类似的工作他没少干过。

 

“你看着火,保持这个样子就行了,我去洗手顺便拿竹筒和盐巴。”

 

高杉没答话,别扭地理了理自己的和服领子,任银时兀自站起来向屋里跑。他起身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按了一下高杉的发顶,像玩笑也像皮痒的挑衅,但如果那时候的高杉还能再长大一点,他大概就能领会到其他更加可爱的寓意。小少爷看着被处理干净的河鱼静静地发呆,夕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地平线上缓缓缩小,雪后的空气沁人心脾……

 

不多时某人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只是相比放在自己面前雪地上的竹筒和盐巴,他还多拿了老师的一件羽织。正待高杉想问出个究竟的时候,银时便抖了一下手里的衣服把他自己连同高杉一块罩了起来。衣服里有点墨香,温和里是一些令人敬畏的锋芒,这不由得让高杉再次局促起来。

 

“啧。我不冷,你怎么乱拿老师的衣服?”

 

“嘛,老师的才够大啦,好了你别乱动了,你个笨蛋等你感觉到冷了再披衣服就晚了知不知道。”

 

银时说完便握着竹筒去吹炉子里的碳,他脸上的雀跃神情教人觉得不知来源,夕阳在高杉收回对银时的瞪视后旋即落尽,天色立马变作含混了青灰的深紫。炉火由此显得更加明亮起来,远处木质的浴房里传来打闹的声音,却把院子里的气氛衬托的尤为宁和。高杉双手扶着膝盖仍然去看明灭的火光,他说不出自己从头到脚到底那个地方出了问题,总之教他觉得有些别扭或是难耐。像麻雀飞进骨头里,没有章法地四处乱撞。

 

“啊——,又下雪了啊~~”

 

细弱的小雪花摇摇晃晃地飘下来,落在银时卷曲的头毛上融化成水珠,折射着炉火橙黄色的暖光。在他说这句话之前整个院子都显得安逸的出奇,仿佛他们各自身边温热稚嫩的躯体不过是道真实过头的幻影。

 

高杉原本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被银时这样一喊下意识地也去抬头看天。于是银时嬉皮笑脸地转过头去想着打趣几句,却在见到高杉认真凝望苍穹的侧脸时没了再度发声的能力。说来那是他长这么大见过的唯一一双绿眼睛,安静清澈得本该与他主人古怪的性子毫无瓜葛,可它偏就是属于顽固倔强的高杉晋助的眼睛……小小的雪花簌簌地落在他长而翘的睫毛上,让高杉看起来前所未有地温润柔和,这大概才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理应显露的样子吧。

 

“喂。”

 

“嗯?”小少爷闻言转回视线去看身旁的人,带着他满眼毫不设防的疑虑和对雪景的原始喜爱,他绿莹莹的瞳光在坂田银时邀起的对视中细细地闪着,某人有点不敢看下去,却又实则根本错不开眼球。

 

“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想问你了。你老妈他……是个大美人吧……?”

 

“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警告你可别说什么不敬的话。”

 

“哎呦知道啦,真是破坏气氛。”

 

银时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又默默朝着高杉那边稍微蹭了过去,两个人几乎靠在一起,温暖地仿佛可以撼动严冬。

 

“母亲在我出生的时候过世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后来老头子娶了新的妻室,跟我也就更没什么关系了。”

 

“哼哼,跟你老爹关系要不要这么差。”

 

“跟那种人,怎么样也不会搞好关系的吧。”

 

“没人跟你说过关于你老妈的事情吗?据我所知大户家的家仆还是很爱闲言碎语的吧。”

 

“不会的,家仆平时不会多说话的。倒是忘了几岁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据说是母亲的画像,记不清什么样子了,不过好像确实是个美人。但想来如果不漂亮,老头子也不会娶她进门吧……”

 

“嗯嗯……果然。”

 

“什么果然?你又在想什么啊……”

 

“想你老妈是个大美人啊。”

 

“切……莫名其妙。”

 

银时傻笑了两声便也不再说话,他徒手给那两条鱼翻了个,烫的他哇哇叫了两声,而后烤鱼的香味也立马弥散开来,这无法不让两个几乎不知道亲情为何物的孩子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点点类似家庭的奇妙归属感。高杉顺势将侧脸贴到膝盖上,默默地抚摸起地上就快消融的积雪,关于母亲的话题让他难免有点低迷,可总又有别的力量让他倍感安适。

 

远处的浴房里袅袅升腾着热气,小孩子们打累了早就消停下来,不多时桂又在这样的空当里唱起了歌,可惜某位传说中的神童实在五音不全,于是原本安静下来的浴房里顿时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骂声。

 

“噗,哈哈哈……桂那家伙真的是你们讲武馆里的神童么,那真的也太差劲了!”

 

高杉不置可否,但也跟着银时微微地嗤笑了一声。他始终划拉着地上那点可怜的薄雪,脑中盘桓着关于母亲那张不为人知的画像,以及坂田银时方才话音低沉的几句问询。

 

“诶,雪很脏的……”

 

银时说着一把握上了高杉被雪水浸得冰凉的手掌,攥在他火热的拳心里不轻不重地揉捏着。高杉某一瞬惊得几乎微缩了瞳孔,他仍然把脸埋在膝头,原本回想起的一些喜忧参半的琐事竟也在脑海里消失无踪。他并没有试图挣脱,这种情况不正常,但却也不招他厌恶,所以他选择一语不发。

 

而就在这时,坂田银时也幽幽地唱起了高杉从没听过的曲子……

 

“……

……

总是一个人走在泥巴路上

年纪太小还不知道寂寞是什么

阳光在身后照耀着

让影子变得比大人还要高大

你坐在屋瓦下哭泣

遗憾自己不能像星星一样发光

如果我们都很平凡

不如牵起手互相鼓励吧

像潺潺的流水一样

慢慢的感受岁月变迁时代改变

也许会有那样一天

我们在彼此眼中都比星星还要耀眼

如果选择相信

就不要放开紧握的手吧

……

……”

 

热气在坂田银时口鼻间缓缓翻飞,没人想得到平时懒散的他也能有这样的本事。这首歌很短,一听就知道不过是哄孩子的童谣。高杉听过有名的艺伎唱歌,形式和内涵都与眼前这般相去甚远。这是他第一次听仅仅流传在民间的曲子,毕竟他更小的时候没人为他在浅梦中吟唱过。房舍周围辽远的大片积雪净化着一切噪音,让银时的歌声清丽得仿佛浑然天成。高杉等他停下来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也捏紧了银时的手,他想起歌里唱的那样,如果选择相信,就不要放开紧握的手……

 

“这是什么歌?”

 

“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只是一部分,完整的我当然也没听过。”

 

“哦……”

 

“喜欢吗?求我就教你啊~”

 

“切,多谢,不必了!”

 

银时瞥过高杉终于抬起来的愠怒的脸嘿嘿地笑起来,他放下手里的竹筒准备往鱼身上撒盐,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描画高杉光滑的指甲缘。工作及近尾声,想必他们在院子里也呆不了多久了。

 

“喔,你们两个笨蛋真是不怕冷啊!银时,你刚才是怎么跟我说的?你看你们两个的脸现在才更像猴屁股呦。”

 

桂带着一身热气站到了门口,睁圆了眼睛看着夜色里蹲在院子中央的两个人。高杉在那位脱线神童开口的一瞬间就把银时的手甩开了,力道之大仿佛要卸掉他一条胳膊。银时面上没什么大的反应,口里倒是小声咋了下舌。随即状似无端而起的怒火才一股脑朝桂发泄过去……

 

“你没看到我在忙吗?!有什么事吃饭的时候说不好吗?吓到我鱼烤焦了你负责啊?!还不过来帮忙?!”

 

桂这边一时不知道银时何以动这么大的肝火,只好蹬了鞋子就过来帮着抬火炉。间或一脸疑惑地打量他,看的银时多少有点无所适从……

 

老师就快回来了,留在村塾的几个小鬼都开始忙里忙外制备晚饭,银时又回归了之前的样子,懒散毒舌看起来毫不正经。只是慢吞吞走回屋里的高杉仍能从他嘴里听见一些细碎的歌声,当然是之前银时在院子里挨着他时唱的那首。

 

银色的卷毛在点了灯的通明室内来来回回地晃动,身为村塾前辈的他总被嘱咐很多工作去做。那个看起来忙碌倒也不失可靠的背影偶尔会转过身看向自己,带着他血红的眼底潜藏的奇异信任与灼灼期许。高杉始终记得自己回以的微笑有多真实而不加杂质……

 

他们的人生从很小开始就变得混乱颠沛,那时纵然前路困苦,也终究齿少心锐。年幼懵懂为世事蒙上雾霭,让这样遥远陈旧的儿时回忆,美好的自然如同梦境。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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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儿童清水,其实更想写军服sm